第2章 不配

「带下去。」年少的都督轻描淡写的回道，将马鞭丢给侍卫，迈入临时的府邸。

临时的府邸，登雪亭是全府奴才住的地方，苏玠被侍卫安排在了那里。

「王侍卫说了，姑娘要对自己的容貌上点心，这样才能夺得主子爷的芳心。」

苏玠一醒来一人年纪不大穿着茜红色袄子老绿襦裙的小丫鬟就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坐在床上似乎是在思考问题，小丫鬟见了不由得皱眉：「我说姑娘，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

苏玠听到她的怒吼声方回过神来。

苏玠不关心此物，她关心的是暂时活命后，接下来如何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小丫头说的王侍卫，名王町，是府中一个不出名的侍卫，这几天因为苏玠的到来，跑登雪亭倒是跑的很勤。

她蓦然从床上爬起来，躺了两日，突然起来难免晕眩，她咬牙忍住，穿了鞋就往外走。

「哎！姑娘啊！」小丫鬟气不打一处，这姑娘跟聋子一样，还有她怎么披头散发的出去，到底是不是女人？

「我说姑娘，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形象，这登雪亭的奴才们都望着呢，说出去是我没伺候好你。」追上来的小丫鬟，气喘嘘嘘的竟然能说完这么一长串话。

苏玠似听非听，不知道在想何。

正这时那王侍卫从长廊那头走来了。

王町皱着眉，用他终年不变的古板神情，望着苏玠道，「去收拾一下，跟我去见少君。」

苏玠微愣。

少君？她微皱起眉头，极力思索了一下。

苏玠没有不由得想到，再见「救命恩人」是两日之后。

她本以为他会将她遗忘在登雪亭的。

对于一人预计逃走的人来说，这不是好事。

书房在府邸之东，此刻还未午时，日头还在东边。

书房内很暖和，他今日穿一身半透的白袍，隐隐能看到里面青云色的里袍，今日的他未着战甲，气质更突显几分书卷气。

苏玠眼力不好，隔得远只能看到他穿了何，气质如何。

等王侍卫带着她走近了，她又被王町小声督促：「低着头，不准往上瞧少君。」

苏玠只好低着头。

「叫何。」说话的人语气随意，明显对她的名字其实不上心，只是随口问问。

「苏玠。」大概是被他的语气感染，不咸不淡地回答，也只因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她说话口齿都有些不清晰。

书桌前的身影像是是停了一下。

「舒服的舒，草芥的芥？」声音像是是在取笑她。

苏玠心下微怒，回道：「是‘苏’，‘玠’是玉石的意思。」此人放肆无礼，放在以前就该斩了。

以前……？

她只顾想自己的，却未曾注意到，当她说到「玠」字的时候，周遭的气氛就紧张起来，连送她进来的王侍卫都捏了把冷汗。

只听那生冷的声音响起，出声道：「你这张脸很清丽，只是不配用‘玠’字！」

不配。

苏玠皱着眉，心里回味了一下这二字，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此人无礼又倨傲，而她早已到了为了活下去疲于奔命的地步。

不如少说话。

少年显然不满意她仅仅点了头，皱了下极好看的眉。

同一时间，苏玠也在皱眉，养母和弟弟岂会拿个假名来糊弄她！脑子虽乱，名字她还是记得的。

一低眸，少年就瞥见她皱起的眉，竟微微抿唇，像是是笑了，凝着她一会儿后，他的目光又很自然的落在桌上的军情上。

苏玠抬起头的刹那，恰好捕捉到少年唇角的笑。

少年笑的，狂戾又乖张。

而最让苏玠震惊的是这张脸。

无与伦比的美貌，此刻，她忘记了辞藻，能不由得想到的只有：无与伦比。

那日跟在他的马后，越看他的背影越觉着他年纪轻。

现在近看更察觉到他的些微青稚。

理应还是个少年吧？可是他的声线又分明是成熟男子才有的低沉冷戾……这一点矛盾让苏玠很疑惑。

感觉到这女子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少年蓦然再瞥向她。

苏玠被他阴鸷寒冷的目光吓唬得心头一跳。

「滚！」

粗鄙不堪的一字从他唇间挤出。

苏玠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是生平从未有过的被这么羞辱，气恼至极，脸上五色杂陈。

她被王侍卫一把抓过来，侍卫胆战心惊呼道：「属下这就带她滚。」

王侍卫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一下，只顾拽着苏玠往门外走。

至大门处，他松手将苏玠甩开。

王侍卫皱起浓眉，厌恶道：「滚回登雪亭，别给老子惹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玠冷冷一笑，用一种了然在胸的眼神看了王侍卫一眼。她是被少年带回府的，侍卫生了私心，想提拔她，她若得宠他跟着得宠，而今日他怕是要对她失望了。

呵，那少年冷血无情，岂会对女子恩宠？

王町被苏玠看得心下一阵烦躁，恶用力道：「白瞎了一张好脸皮！」

苏玠没有答话，她缓步离开，仪态从容中透着几分隐忍的大度与清贵。

见苏玠此物反应，这身气度，王町竟然愣住了，有些似懂非懂地看了女子一眼后回身离去。

……

这一夜，又落了雪，从子夜到凌晨，大雪很快裹住整个建康。

而这一夜，府上的少君突然发病，书房里的咳喘声持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