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入冬,晚上相对来的也早些,今晚是个有星星的夜晚,月辉洒向这片大陆,不知照亮几人跟前路。酒馆外的一树丛里,有一只黑色的小猫趴上了枝头,一双散发莹绿的双眸时不时往向酒馆的方向。
正当它悠闲舔着抓,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时,唰的一声,一根树枝撞破了跟前的绿叶,刺在了它脑门正中,红色的鲜血流出,一双双眸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莹绿眼眸随即黯淡下来,瘦小的身躯倒在树枝上,没了气息。
从那被树枝穿破的小洞往外看,能注意到一白一青的两个身影。
白色的身影手里拿着书,站在屋顶上望着坐在屋顶上架着锅的青色身影。
沈清文诡秘一笑,稍稍抬眼,问道:「煮酒,听过没?」
一身白衣的书生李长安一刻钟之前还在屋里看书,谁知刚拾起书时沈清文破门而入,拉着他上了屋顶。到了屋顶后他就开始捣鼓着支架与锅,李长安好奇的问道:「沈兄,你这是?」
「酒?在书中听过。」李长安想了一下,如实回答,但却迎来了沈清文的白眼,清秀的面上像是写着你真是不染一点烟火的表面。
沈清文不是圣人,自然不会干对牛弹琴的事情。收回目光,他手里一凝真气,下一秒,那支架下的火堆就燃起了火星。
沈清文拍拍手,霍然起身了身子,对着李长安出声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取点酒来。」
说完,他干净利索的的跳下屋顶,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李长安。脚踩的是瓦片,李长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就蹲了下来。
冬日的夜晚本就寒冷,刚何况李长安还站在高处。徐徐凉风扑面而来 ,李长安置于书,蹲在火旁暖暖身子。
酒馆内,张钱一人坐在屋里的椅子山,脸朝着月亮,身旁桌子上放着一折扇和一杯茶。
「公子。」
昕儿在门外敲了敲门,之后轻轻推开了门,小心的关上门,她蹑手蹑脚走到张钱身旁。
「昕儿,说了多少次,私下里能够直接喊我张钱。」尽管是皱着眉头,张财物的侧颜还是那么的耐看。
昕儿稍稍摇头,眼角有一抹失落闪过,她道:「尊卑有别,能喊公子已经是昕儿莫大的荣幸了。」
昕儿低着头,咬着红唇,清纯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财物的双眸也逐渐冷了下来,半空中的手转向了桌面上,停留了一下,他拾起了茶杯。
张钱直直盯着昕儿,月光下的昕儿发丝晶莹,那张雪白的鹅蛋面上透露出失神的微笑。他想伸手,但当他刚出手时,月下女子身子竟微微退后,张钱的手停在半空中。
吐一口轻气,散开了表面茶叶,趁这个空隙喝上了一小口茶。张财物将茶杯放回了极远处,在月光下重重的叹了口气。
「昕儿,你还在怪我。」张财物看着月亮,架着脚,面上无表情浮现,内心却如长刀入肺一般的疼痛。
昕儿咬着唇,眼带泪花,两手紧紧捏着衣服,很久很久后才挤出两字:「没有。」
两字看似轻飘落地,实则在张财物心中又用力的扎上一剑,想说的话呼之欲出又卡在了喉咙,张钱冷哼一声,起了身重重甩门而出。
门开又落回远处,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声,站在窗前月光下的漂亮女子身子哆嗦了一下,依旧只是咬着唇,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灵动悲伤的眼睛一贯盯着桌上的折扇。
酒馆外,那貌美的老板娘终究等到了她要等的人。在遥遥月光下从黑暗处出了一样貌英俊的中年人,他手里拖着一把长剑,剑尖划在地上,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痕迹。
见到男子,貌美的老板娘眼泪到笑,笑中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而业已将战场挪到外头的钓鱼翁看到男子,有了醉意的双眸微眯,之后抓起一把花生米,喝上一口酒,又趴在桌子上,睡意迷离时还不忘嚼上两口。
「你哭了?」拖剑中年人注意到美妇眼中的泪花,有了岁月的面上一双剑眉微皱。他语气有些急促,更带着冷意。
貌美的老板娘擦去眼角的泪花,想说些什么,又激动的说不恍然大悟,只是一人劲的在原地傻乐,让月下拖剑的中年人更慌张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板娘稳住了情绪,这位年轻时不论遇到多大事情都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的美妇,在月下开心且澎湃的朝中年男子嚷道:「我见到清文了,我见到文儿了,他还活着,活着。」
如天上突降神雷,又如寂静夜空中暴涌出绚烂的烟火,拖剑男子听到美妇的话。也是呆了不一会,不一会后他才才缓过神,他同样激动的问道: 「你……我……清文在哪里?」
美妇擦了擦白皙面上的泪痕,指了指鼻子,中年男子一愣,随后闻到了那已散开的酒香。
望着屋顶上淡淡的火光,那是不敢回忆的过去。这位当年闻名天下的快剑手,阴沉了多年的脸如百年霜病被那刺眼骄阳融化一般,浅浅的笑意浮现从他表情浮现,之后像沉寂多久的泉涌被捅破一般,仰天长笑。
看着宛如重生一般的中年人,美妇打心底里开心,见他笑,她也陪着他傻笑。
趴在酒台面上的钓鱼翁听着嬉笑声,心里一阵难过。谢谢,有被虐到。但他也好奇这酒是什么酒,竟如此之香,钓鱼翁暗自吞了吞口水,暗自思忖还是小命要紧,随即很配合的倒在酒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酒馆内,站在门外的张财物望着门里若隐若现的身影,无耐一叹。他虽破门离去,但也只是离开这扇门罢了,他与她,始终隔着扇门。
带着斗笠一身青衣的沈清文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张财物面前,他手里拿着一瓷碗,瓷碗上有刚煮开的桃花酒。
他伸手递给了张财物,张财物下意识一接,沈清文坏笑了一下,之后又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脸色疑惑的张钱。
又一次爬上屋顶的沈清文一屁股坐在瓦片上,迫不及待的拾起碗,倒了些许的桃花酒,一口饮下,发出感叹一声。
「沈兄方才是去送酒了?」李长安喝着煮开的桃花酒,清秀的脸上也是浮现出润红之色,心中也是暗叹这酒如此之香淳。
沈清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喝了一口桃花酒,不急不慢的说道:「我是去做好事,一件天大的好事。」
李长安面上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起身想要去底下一探究竟,可惜被沈清文一把拉住,在月色里,沈清文摇摇头,道:「人家两人的私事,你个读书人参和何?」
李长安一听,一想,觉着有些道理,便又坐下了。
屋里,喝下一碗桃花酒的张钱不知拿来的勇气,一把将房门推开,对上屋里那秀丽女子慌乱的眼神,他一把拉住了她。
「公子……」昕儿红着脸,使命将手往外拉,但无可奈何张财物此刻的力气格外之大,拉的她白皙的皮肤的有些红了,她突然很生气,大声骂道:「张财物,你到底想怎么样!?」
被骂的张财物没有生气,反倒傻傻的乐了起来,他打了个饱嗝,满是酒气。他道:「你,你终究肯叫我名字了?我跟你说,我张钱清楚那事确实是我张家抱歉你,是我张钱抱歉你,所以我要赎罪,我带你离开张家,走了那些污浊之地。」
「我要让他们清楚,没了所谓的张家,我张财物依旧能够站在这大陆的顶峰,俯视群雄,到时候谁能阻碍我?谁能阻住我……」
望着女子那美丽的脸蛋,张钱那句话说的很轻很淡,淡的只有女子能听到,我们只知女子听到后,原先的大怒彻底消失不见。
月下的她嫣然一笑,温柔的骂了声傻瓜,张钱也笑了一下,拉着女子的手就往外走,在女子吃惊的表情下,他一手揽过昕儿的腰肢,大脚往窗外一跨。
蜻蜓轻点水,张财物与昕儿落在屋顶处,坐在瓦片上的沈清文看着跟前两人,发出老父亲的慈笑。李长安也是笑了一下,拿出两个瓷碗,张财物倒也没客气,站在瓦片上倒过两碗。
半夜,四个身影在屋顶上,有人坐着,有人蹲着,又人站着,只听那坐着的沈清文指了指不极远处密林的那片树叶,道:「张钱,我又救了你一次。」
沈清文看了一眼李长安,又看了一眼张财物,心里估摸着该添柴火了,在朝火堆扔柴火时,他道:「怎么你也要跟我交朋友?」
张财物看都没看一眼,举起瓷碗自顾自的与沈清文的碗碰了碰,说道:「沈清文,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也知道我要何,所以我们得联手。」
他抬眼看着张财物,在月色下他冷笑一笑:「跟我做朋友,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们都是同类人。」张钱笑了笑,他的视线这时投向了李长安,在月下,他朗声道:「我们都是天下闻名之人。」
沈清文笑着回道:「错了,我只是个怕死的人。」
李长安笑着回道:「不巧,我只是个从山里刚下来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钱大笑一声,不顾脸红的昕儿道:「没错,不巧,我也只是个想娶媳妇的人。」
沈清文点点头,李长安轻笑一声,张财物得意的摸了摸下巴,昕儿红着低下了头。
是了,整个天下
有谁不知青铜鬼面
有谁不知道观山人
有谁不知沈府遗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