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里互相猜忌,不如保护好自己,莫要被谎妖附了身。」
「这……这我们岂又能控制?」有人无可奈何。
张道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地面两具尸体,出声道:「谎妖选择附身的肉身,自然就是个平日里就谎话连篇的。要想不被谎妖选中附身,那就从现在起,管好自己的嘴。」
原,原来是这样?
如此说来,金氏与小翠这对主仆岂不……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暗搓搓揣摩起毕大成此时心里在想些何。
因着张道虚的话,老毕好容易把明堂里的人给散了,自己颓然坐回去,终于腾手给张道虚倒茶:「长梧,多谢你了。」
避世修行的人会降妖除魔,也不吝降妖除魔,可是像张道虚这样随传随到的毕竟极其少数。因为这份及时,老毕心中还是感激他。
张道虚却一摆手,没接他的茶:「修为不足,还是一连陨了三条人命。」其中一条,还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夺走的。
这谎妖狡猾与算计之高,是他平生都未见过的。要不是此处离山门实在太过遥远,他只怕就要回去搬救兵过来了。
「不怕你笑话,金氏死得冤。」张道虚遗憾,「谎妖是借她之命向我挑衅,否则不会才附身于她就遁去。」
老毕神色严峻:「若非她平日里乱说话,谎妖也无机可乘。长梧何必自责。」
张道虚苦笑:「老毕,刚才那番话你也信?」
「作何,难道不是?」老毕错愕。
张道虚摇头叹息。
谎妖爱附身哪个,鬼才清楚。他是为了堵住这帮人的嘴,才无可奈何诓了他们。
老毕眨眼:「长梧,你……你说谎,那岂不是……」
张道虚点头。
他张大仙长说的话,毕家庄的人肯定深信不疑。那么张道虚最后劝退众人的那番话,无形之中就给谎妖平添了许多实力。
老毕「啪」地一下拍在脑门上,与之相顾无言。
这真是坑了自己好大一把。
言归正传,张道虚立刻就收住了自己的苦瓜脸,叩了叩桌板严肃问老毕:「这谎妖修为深厚,只怕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我修检护界之时,并没觉着异常,而且这护界现在都是好端端的,没有遭到破坏。可见,谎妖是在毕家庄内修成。老毕,你跟我透个底,你这手上掌的这么大的家业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作何就……怎么就能养出如此凶悍的谎妖来?」
闻言,老毕的面皮一抽。
……
花魅像滩软泥挂在台面上,半晌,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口面。她吸溜一下吞尽,仰起脖子,毕肆青端着面碗站在一面:「好吃么?」
「好吃。」她赶紧双手接了,摆到台面上就开始鲸吸牛饮。
三鲜面!好鲜,好鲜!
毕肆青两臂抻直摆到台面上,翘起二郎腿:「慢点吃,噎死你。哎,那虾,给我一口。」
花魅愣了下,只好把刚塞进嘴的一只龙须虾咬出半只来送到他嘴边:「啊——」
毕肆青张嘴,心满意足地咀嚼。
「少爷,何时候厨房肯给你这么好的虾了?」花魅狼吞虎咽完一海碗的三鲜面,有点意犹未尽。
往常他们两个能从厨房弄到什么好吃的呢?就算能下碗面,也是汤多面少,更毕提里头还给你沾点荤腥。这么大的龙须虾,她跟毕肆青都是头一次吃到。
毕肆青笑了声,不知从哪里掏了付骰子出来玩:「张道虚这老道会说人话,这是沾了他的便利。」
花魅转瞬恍然大悟。关于毕肆青生有仙根能够修行的消息业已传开,即便真假待定,那也不妨碍有人拿口吃食来提前示好。就算闹到最后是张道虚看走了眼,顶多也是浪费一碗面。大户人家里的人,真是从门房一路精明到茅房,连个厨娘肚子里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喝光了面汤,舒坦地抱着肚子继续挺尸:「真是难得,平日里见你去厨房,她们恨不得把盐罐都藏起来。你怎么不多搁两只进去?」还得从她嘴里分一半,怪恶心的。
毕肆青在台面上抛出一对红艳艳的六,心情很好:「贪多嚼不烂。」
花魅呵呵一笑,打算闭目养神。这两日被关在荒屋里,体力实在有些透支,浑身上下虚得很。不过,也难保不是只因其他原因。总之,她是想暂时在毕肆青羽翼下避避风头的。尤其那张道虚,一不由得想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她心头就有种被从头到脚看透的毛骨悚然。
反正,注意到张道虚,她最好绕道走。
耳边毕肆青还在抛骰子,悠然问她:「他的话,你作何想?」
「什么话?」花魅张开眼,毕肆青也正含笑睨她。她心里突地一下,甚是有点不明所以的慌张。捋了捋思绪,才想起他指的是什么,笑着回过去:「这是天大的好事呀!少爷,你去修仙,是否能够带上我?少爷,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在毕家庄吧?那你还是把我卖了干净。」
「花魅姑娘放心,我扶摇宗不多姑娘一人。」张道虚突然从大门处冒出来,长衣飘飘朝二人颔首,「不请自来,见谅。」
花魅被接了话茬,微一眯眼:「张道长?」真是有够不请自来的。
毕肆青站直了身,只因张道虚在明堂的那席话,对他倒并没有过多想法。他扬唇笑了笑:「道长的意思,就算花魅没有仙根,也可以入你宗派?」
「我可没有这样说。」张道虚失笑,摆了摆手,「我是说,她可以作为你的贴身丫头随侍入扶摇宗。只不过……」
花魅有点口渴。
骰子在毕肆青手中滴溜溜旋转,他握住后摊开,是一对「二」。
故意吊胃口并没有成功,毕肆青显得漫不经心,似乎对能不能修仙或者入扶摇宗根本没有挂在心上。
张道虚微觉不好意思,对于仙根的态度,老毕父子似乎还真有点与众不同地相似。
「……咳,只只不过花魅姑娘不能修行,无法延年增寿……」
「没有仙根就不能修行?」毕肆青忽然问道。
张道虚微顿。他的本意是想委婉告诉毕肆青,最好不要带上花魅。一来的确是因为肉身容易衰老,望着自己最为亲近之人慢慢老去死亡,那感觉并不美妙;二来这对于不能修行的人来说,同样是件极其残忍的事情。第三——花魅有问题。
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人身上存疑的人进入扶摇宗?
然而生有仙根者万中无一,此次被他遇上,他是必然要把毕肆青送回去的。
心中微定后,他刚想回答,不料毕肆青上下抛着骰子又甩过来个问题:「……你们扶摇宗厉不厉害?厉害的话,不能想法子让花魅也修行吗?」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法子?那就是不厉害了。」毕肆青自家把话说开了,「既然不厉害,那就算了。」
「算了?何叫做算了?」
「就是不去了呀!」
「……」张道虚惊呆。怎么有人能够这么轻飘飘面对修仙这种话题?即便不把它当做人生头等大事,那也不该是这种买把小青菜嫌贵又不买了的语气吧?
「张道长,你说你会不会看走眼?」毕肆青用一根指头挠着下巴,「我活了十七岁,也不是从未有过的见你,作何以前从来不清楚何仙根不仙根的?」
这个话题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张道虚垂头干咳,心道这臭小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打破砂锅揭人老底?他这刚结丹才有足够的修为看个大概,以前哪有这份能力。
毕肆青越想越觉着张道虚可能真的看差了,一把就把花魅从旁边拎过来,推到张道虚面前:「要不然劳驾张道长也给花魅看看,说不定,她也有仙根。」
「呔,仙根又不是烂白菜,哪有你有我有大家都有的道理。」张道虚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完了又觉着姿态没摆正,忙端出一张笑微微的脸,找补道,「既然长月少爷不信我,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打赌?」毕肆青来了兴致,「你要作何赌?」
「跟我一起杀谎妖吧!」
「杀谎妖?」毕肆青才闪烁光芒的双眸倏地一黯,摆手道,「不会,也没兴趣。」
花魅扯了下嘴,踮脚从张道虚眼皮底下溜达回毕肆青身后,偷偷松了口气。也不知毕肆青是不是故意的,她其实也听得出来,张道虚并不赞同她跟着上扶摇宗。但是听到毕肆青竟然对修行如此随便,她心底还是暗暗燥了起来。
不去扶摇宗能够,怎么可以不修行呢?
她袖手捏捏拳头,琢磨不出毕肆青是个何想法。
这个回答倒是在张道虚的意料之内,毕肆青为人寡薄,毕家庄上下对他又一直无情,这个关头他没有顺便踩一脚业已是大恩大德,作何还能指望他替毕家人捉妖。
张道虚早有准备,手底下一翻,湛蓝的光芒从手心淌过,等这光消失,那白皙的手掌里便出现了一把又扁又薄的柳叶儿弯刀。
「刚才在明堂弄坏了你的刀,这是赔你的。」他笑出声道。
毕肆青瞥了一眼:「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