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已经说过,在走私过程中,走私商人与供货商、收购商之间是有严格的界线的,这主要是只因在走私初期,供货商与收购商忧心被走私商人牵连,是以才慢慢形成的惯例。
当初三娘向周重介绍走私的流程时,周重就注意到这种惯例的不合理性,毕竟时代在发展,局势也在不停的变化,正德年间的走私商人所冒的风险业已大为降低,原来的供货商和收购商也渴望参与到走私中来,所以这种惯例早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最大价值。
这种惯例对走私行业的发展其实也具有相当大的妨碍性,比如走私商人想要走私一批货物,那么他就要准备一笔相当数额的货款,随后支付给供货商买下货物。但是万一走私商人一时间资金周转不开,对方又不肯赊账的话,那么这件走私生意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
况且在这种传统的走私模式下,走私商人承担了绝大部分的风险,同时也获得绝大部分的走私红利,这种情况看似公平,但其实很容易造成走私商人因一次失误而造成破产。
另外还有一点,走私商人获得了走私过程中最大的利润,从而导致走私行业产生的利润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显然是不利于走私行业的发展的,只有人人都能从走私中获得丰厚的回报,才能更进一步的刺激走私行业的发展,只有此物行业做大做强了,行业中的商会才会获得更大的回报。
自然周重不可能像上面考虑的那么深,只只不过这时南洋商会正是缺钱的时候,再加上他受到后世思想的影响,所以不多时就想出一个新的走私模式。
此物走私模式也并不复杂,比如以南洋商会为例,在走私的过程中,商会不会再提前把货物买下来,而是与货主签下协议,商会负责将货物走私出去,最后所得的利润由商会和货主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成,自然若是货物出现意外,那么损失由商会和货主共同承担。
这样做的好处十分明显,走私过程中遇到的风险将不再由走私商会独自承担,而且也不需要提前准备一大笔的货款做为走私成本,这对于许多走私商人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天大的好事。自然坏处也有,那就是走私过程中产生的利润要分给货主一部分,毕竟货主也承担了相当的风险,自然要增加一部分收入,况且这笔收入远比他们直接把货物卖给走私商人要丰厚的多,也只有这样,那些货主才会愿意与商会合作。
周重的此物想法并不算特别的新奇,甚至在大明的一些商业领域,也能注意到这样的先例,但是在走私此物行业中,他却是第一人提出来,并且准备进行实践的第一人。
当周重把这种新的走私模式讲出来后,所见的是许愄和胡雷等人都是呆愣了好半天,最后只见身材肥胖的何显老父子开口道:「周贤侄,你这个想法的确很好,不但将走私的风险降低了一半,况且肯定也有许多供货商愿意与咱们商会合作,然而你想过没有,以前商会走私能够获得全部利润,但现在却要分出去一部分给货主,这样一来,咱们赚到的钱不就少了吗?」
何显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周重回答,却见陈吴发笑着开口道:「何兄此言差矣,若是按照周贤侄的此物办法,商会不但不会少赚钱,反而还会收入大增!」
听到陈吴发的话,何显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唯独周重和年轻的许愄却都赞同的微微颔首。
所见的是陈吴发接着又道:「单从表面上看,周贤侄的这种走私的办法的确是把钱分给了供货商,但是大家仔细想一想,若是南洋商会推出这种走私的办法后,到时不但咱们这些老供货商趋之若鹜,甚至国内一些没有参与过走私的商人,也会心动不已,很可能会带着货物前来与商会合作,这样一来,商会的生意肯定会火爆异常,尽管每单生意赚的钱少了,然而生意的成交量却是原来的数倍,商会的收入只会增多,绝对不会减少!」
陈吴发不愧是五人之中的首富,很快就想恍然大悟了其中的关节,将周重的此物全新的走私模式分析的十分透彻,这下不但何显他们听的连连点头,就连周重也是暗自赞叹,怪不得陈吴发能成为江南地区最大的棉布商之一,光凭这种过人的头脑就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
「周兄弟果然是天降奇才,前几天对北港茶楼的改革,业已让为兄赞叹不已,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又对商会的走私也要进行改革,尽管此物办法还没有实施,然而以陈老哥的眼光,肯定不会看错,这下许某对商会的前途更加看好了!」这时许愄也开口赞道,其实陈吴发说的那些他也不由得想到了,只是他在这些人中最年轻,资历也最浅,他忧心得罪人,因此就没说。
「早清楚如此,刚才我不该把那半成的股份让给陈兄弟,这次可真的亏大了!」何显又一次笑着开口道,这时他对周重的才能也是心服口服,况且心中真的有些后悔之前应该厚着脸皮拿下一成的股份,他身边的李默同样也是追悔莫及。
接下来周重又与何显他们商量了一下对他们这些股东的优惠,按照新的走私模式,南洋商会对供货商托运货物所得利润进行分成,何显他们做为商会的股东,是以他们托运的货物,商会自然会少收些许分成。至于具体优惠多少,这个因为每种货物托运的分成不同,是以需要日后具体商量。
正事商量完了,周重的目的达到了,何显他们对周重带领下的南洋商会也是充满了信心,因此一时间宾主尽欢,六人你一杯我一杯敬个不停,最后全都喝的酩酊大醉,本来说好要签入股文书的,最后也只能拖到第二天中午六人都醒了酒才签署完毕。
签好入股文书后,何显他们并没有在双屿港久留,很快就各自乘船回到陆上,一是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二来他们还要筹措银两入股,以他们的身家,虽说拿出万两白银并不是何难事,但想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来,却也需要时间准备。
但是就在何显他们走了双屿港时,谢家商会的驻地内,谢灵芸一身便衣的坐在自己卧室内,一人面目普通的妇人此刻正向她禀报着何,若是周重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认出此物妇人正是当初他们来时,一直站在谢灵芸身后方的妇人,名字仿佛叫水婶。
只不过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重尽管业已让三娘他们做好保密工作,况且何显他们也都保证,在事情准备好之前绝对不会把那天商议的内容泄露出去,毕竟他们那天商量的业已属于商业秘密,也关系到所有人的利益,这点也让周重相信,不会有人傻到把如此重要的商业机密告诉别人。
「小姐,据我们的眼线禀报,周重这次召集南洋商会的老客户,主要商量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让出南洋商会的一部分股份,从而从那些老客户手中筹措出八万两白银。」所见的是水婶低着头禀报道。
「出让股份!」谢灵芸听到此物消息心中一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周重你真是好魄力,看来我之前还是小瞧你了!」
走私是个暴利行业,所有的走私商会都是直接控制在某个人或某个家族手中,几乎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手中的走私利润分给别人,然而周重却如此大胆的将商会股份卖出去一些,这不但能够筹集他最需要的资金,同时也将那些人捆绑在了南洋商会这个利润体上,要知道何显那些人不但拥有巨大的财富,同样在大明也拥有复杂的背景,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他们南洋商会肯定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只不过就算谢灵芸清楚让别人入股的好处,却也不能让别人入股他们谢家的商会,一是她没有周重的魄力,二来谢家商会的情况十分复杂,她尽管是商会的唯一继承人,但却也不能擅自打定主意商会的走向。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谢灵芸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后又对面前的水婶问道:「那么周重他们商量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听到谢灵芸问到第二件事,水婶却是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就将周重与何显他们商议的,关于走私模式的改革这件事讲了出来,况且她连当时周重与在座的何显他们每个人的对话都一清二楚,仿佛当时她就在现场亲耳听到的一般。若是周重听到这些的话,恐怕真的会大呼有鬼,当时整个大厅就只有他们六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七个人知道当时他们的谈话内容!
所见的是水婶把这件事情禀报过后,接着脸色一变,语气有些阴冷的道:「小姐,周重的此物想法若是实现的话,肯定会让南洋商会一跃成为双屿港第一商会,再加上他处事果断狠辣,对于这样的对手,小姐还是早做决断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