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县令逐渐恍然大悟过来了,「裴主簿的意思是……梁柏泽为人叛逆?」
萧珺:「……」
「她的意思是,梁柏泽公然不守家规,却又不是为了与歌姬舞姬风花雪月,非是欲壑难填,那么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借此掩藏一个更不为家族所容的事情呢?」一人熟悉的声线从两人的身后方传来。
此话说中了萧珺心中所想,她下意识点头,却在点了一半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儿。回头看去,见到霍青竹就牵着马站在街道上,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和宋县令。
「作何又是你?」宋县令失声惊叫道:「作何哪哪都有你?」
「这一次可不是我偷听,我也没跟踪你们,是山长叫我来找你们的。」霍青竹挠挠头,回答。
「书院发生了何事情?」萧珺直接问。
「梁柏泽的奸情被发现了,现在书院那边闹得不可开交。」霍青竹说。
宋县令:「到底怎么回事?」
「就如你所猜测的那般,梁柏泽他,是个断袖。」霍青竹望着萧珺,说出了萧珺的未尽之语。
「与他有私之人,是谁?」萧珺面上并无什么讶异之色,平淡追问道。
「你猜?」霍青竹歪歪头,反问。
萧珺飞速地在脑海中将所有人的情态反应过了一遍,然后道:「难道是贾文彬?」
「哦?」霍青竹的眼睛亮了亮,又问:「猜对了!你是作何猜到的?」
萧珺:「这又不是何难猜之事。宋大人,我们回书院吧。」
宋县令:「……」
满脑袋迷惑又没有得到半分解答的宋县令:现在的孩子可真是让人讨厌。
*
萧珺跟宋县令着急回城,一是要来青楼询问情况,二,则是想要等仵作的验尸格目,如今书院情况有变,自然是先回书院,等仵作验完了尸再将其送到书院。
回去的路上,霍青竹给两人讲了事情的详情。
「是以说,贾文彬跟梁柏泽私下里一直有来往,案发当日便是两人于后山私会?」宋县令问。
如此说来,裴大人的推断的确如此,他们问讯时,贾文彬的确说了谎。
「正是如此。」霍青竹点头,说:「这两人的通信不知怎得被人发现了,便学子们一起去逼问贾文彬,质问究竟是不是他杀害了梁柏泽。」
「贾文彬是何反应?」萧珺问。
「他当时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满脸的羞愤欲死。」霍青竹一面回忆一边说:「说实话,他那状态仿佛已经听不见旁人的质问,后来他干脆眼睛一闭,直接就想撞柱自尽。」
「他死了吗?」萧珺问。
「自然是没死成。」说到这个地方,霍青竹有些得意道:「幸亏本少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说完扭过头,邀功一般看着萧珺。
萧珺面无表情,没说什么,倒是宋县令一拍手,道:「太好了,这绝对是个重要得发现!贾文彬很有嫌疑!是不是,裴大人?」
「可是贾文彬的杀机又是何?」萧珺觉得有很多地方都想不通。
「唔……梁柏泽……移情别恋?」霍青竹猜测。
「难道是梁柏泽其实两路皆可,先是与贾文彬有情,然后又倾慕甄月月?」宋县令说:「这倒也能解释他轻薄甄月月得事情。你别说,那甄月月只因练武,身形倒是比贾文彬更像男子。」
宋县令的话让萧珺心中一动。甄月月因为练武的缘故,时常着男装。被梁柏泽从后面抱住的那一日,她也正是练武归来。可是贾文彬这边仍然说不通,「只是移情,就要杀人毁尸?」萧珺问:「贾文彬看着像是那种胆大偏执之人吗?」
「不像。」宋县令回想着贾文彬怯懦的模样,摇头,「又说不定……是梁柏泽强迫了贾文彬?」宋县令越说越觉着在理,「今日学子们在花园中争吵之时,不是有人提过曾见到梁柏泽给贾文彬财物财吗?」
「难道说……」霍青竹说:「那梁柏泽自己有断袖之癖,就对同窗下手,选了清秀弱质的贾文彬?贾文彬迫于梁柏泽的身份和财物财,勉强屈从……」
「贾文彬勉强忍耐,直到那夜竹林中,梁柏泽欲对贾文彬行不轨之事,贾文彬终究忍无可忍,抄起个石头砸晕了梁柏泽,愤恨之中,将其杀害,且毁尸泄愤?」宋县令道。
萧珺无言地望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听到此处,终于加入了对话,「若是这样,倒也能解释为何梁柏泽身上全无抵抗的痕迹。色令智昏,全无防备之时本就最容易被偷袭。但是……」
「然而什么?」霍青竹问。
「若是贾文彬是临时起意杀人,为何会带着凶器?」萧珺说:「若是早有预谋,又为何先用石头砸晕,而不是直接将梁柏泽捅死?」
听到萧珺的问题,霍青竹和宋县令都不吭声了。半晌,宋县令道:「这些,就只能等贾文彬给我们解答了,对了,可有把贾文彬看管起来?」
「山长的意思,既然他与梁柏泽有关,又在案发当夜与梁柏泽有约,自然是要等两位大人赶了回来亲自审问。我走时,梁先生已将贾文彬安抚下来,并送回贾文彬自己的房中。」
三人快马加鞭,不多时就回到了书院。此时夜已经深了,学子们都被先生们和舍监赶回了各自的室内。而贾文彬的室内外,则留了两个衙役看守。
「贾文彬在房间里?」宋县令问。
「回大人,他自进去,便未出来过。」衙役回答。
「进去问话吧。」萧珺点点头,直接走上前去,敲响房门。
房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应声。
「贾文彬。」萧珺并未有疾厉之音,只声音和缓道:「本官有些话要问。」
房内还是无人应答。
「贾文彬,贾文彬?!」这时宋县令走过来了,一面大声喝问一边推门,可是门却从里面落了栓。
不论宋县令怎么喊,里面还是没有声响。
房间里,油灯燃着,灯火不停地跳跃,而贾文彬则坐在书案旁边,俯身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萧珺目光一凝,看了一眼霍青竹,霍青竹了然,一脚踹开了房门。
萧珺眉头皱起,而霍青竹则哭笑不得,走过去,打算推醒贾文彬。
「你心倒是大,这都能睡着。」霍青竹一边推一边说,「这种姿势也能睡得着,你倒是厉害。」
「霍青竹,他大约不是睡着了。」萧珺看着台面上的茶壶,还有壶身上隐约的淡褐色粉末,皱眉说到。
霍青竹是习武之人,手劲儿大,贾文彬被他推得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这时,他的面容也完整地露了出来——
面色青白,哪还有半分血色。
「贾文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