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玄金山庄五

却说当日……

栾川书院的案子结束以后，霍青竹拜别萧珺，随后便赶往玄金山庄。他按照江湖规矩，礼貌递上名帖，向上官律挑战。

霍青竹的气质长相，让他在栾川书院时就轻易得到了赵管事还有宋县令的好感，到了玄金山庄，上官律见到眉目清亮，整个人如同山间泉水的霍青竹，又见到他这么年少就修为如此深厚，更是起了爱才之心。不仅一口应下了霍青竹的挑战，还开口邀请他在山庄中多留几日，以便两人探讨武学。若非霍青竹的佩剑业已是一柄难寻的宝剑，上官庄主说不定还会开炉为他量身铸一柄剑出来。

比武那日万里无云，阳光正好。上官庄主将他带去了演武场，他们到达之时程不归此刻正练武，庄主见了，就让他在一旁观战。

因是小辈，霍青竹一礼过后就率先举剑向上官律攻去，他使出一招金雕横空，却被上官律看破，轻描淡写地防住。霍青竹见进攻不得，便使出轻功后退，打算继续出击。可是上官律却没有给他此物机会，一人燕子回巢，就堵住了他的攻路。

「我自然不会被这样简单一招难倒，是以，我一面以剑做挡，一面旋身躲开，然后……」霍青竹回忆起当日比武的一招一式，眉飞色舞。

「等等等等。」萧珺打断霍青竹，「你当你是说书先生在茶楼讲话本呢？我不需要听你们都用了什么招式。」

「明明是你让我事无巨细地讲的哎！」说到兴头上被打断，霍青竹有些委屈。

「我让你说的是当时都有何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甚至何神色，手上有何动作……」

「……对敌之时自当全神贯注！怎可东张西望，又作何能三心二意！」霍青竹随即反驳。

萧珺听了，仰头望着屋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是在整理心绪，等到她平心静气了，然后才又转头看向霍青竹，平静问：「随后呢？」

「然后啊，我们就开始你来我往地对招，」霍青竹觑着萧珺的脸色，隐下了之后的一百多招，继续说：「其实我能看出来上官庄主的武功要高于我，理应能更快将我打败。」

「既然如此，又为何过了那么多招？」

「我感觉上官庄主有指点之意。」霍青竹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道：「或许是他觉得我此物后生还不错，有心指点指点？哎呦，你干嘛打我脑袋！」

萧珺没忍住，把手伸过栏杆敲了霍青竹的狗头，随后道：「少废话，继续说。」

霍青竹瞪着萧珺，没有再紧贴着围栏，而是往后拱拱，确认萧珺打不到他了，这才又开始说：「百招过后，我抓住了一个时机，转守为攻——然后划伤了他的手臂。」

「上官律的武功不是高过你吗？为何还会被你所伤？」

霍青竹同样不解，「比武时要全神贯注，片刻分心不得，他那时可能有些晃神。」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况，不确定地说：「不清楚是阳光太强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总觉着那时上官庄主嘴唇有些发青。」

闻言，萧珺与宋县令对视一眼。

霍青竹刺伤了上官律，还见了血，他不仅没有怪罪霍青竹，还称赞他年纪轻轻就有此等成就，以后在武学上的成就定不可限量。

「哦对了，上官庄主还提到了他的一双儿女和另一个入室弟子，叫我多留两日同他们切磋切磋，也好叫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之后，庄主的女儿过来找他，见他受伤，便对我横眉冷对的。」

当日……

「你竟然伤了我阿爹？」上官禾注意到霍青竹剑上的血，叱道。

「阿禾！」上官律制止了上官禾，说：「不可无理，是我一时失手，怪不得青竹。」

「爹你作何可能输给那小子？」上官禾不信，随即，她仿佛不由得想到什么，随即问：「爹你是不是又心悸了？」

上官律并没有否认。

「阿爹，我们去天岐宗请一位长老看一看吧。」上官禾皱着眉，眼中担忧。

「不过小毛病，不必大惊小怪。」上官律不以为意，全然不放在心上。

……

「这么说来，对战之时他可能是只因心悸的毛病犯了，一时失神，这才被我伤到。」霍青竹一边思考，一面说。

「若是有心疾，嘴唇发青也并不奇怪。」萧珺说。

上官庄主为人豪迈，不拘小节，手臂受伤也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

之后上官律让大徒弟蒋南望领着他参观了一下玄金山庄，看了看先祖所铸兵器的画像，自己则回后宅换了身衣服。再然后，就是暮食时间，上官庄主为了招待霍青竹，特地吩咐厨房准备了许多美食。

「不愧是全江湖人都争相重金求兵的玄金山庄，就是豪气。宴席上不仅有炙羊肉，鱼脍，甚至有岭南的果子！之前在井水中镇着，好吃极了！」霍青竹说着说着，还舔了舔嘴唇，好像是在回味。

萧珺闭眼，再次深呼吸。

宋县令觉得当初在梁府时，梁老家主的阴阳怪气没有让裴大人生气。栾川书院学子们的质疑同样没让裴大人生气。那些人加起来，怕是都没有面前这个缺心眼儿的少侠让裴大人更生气。

「吃饭时我们分席而坐。」霍青竹继续道：「坐在主位的自然是庄主和庄主夫人。谷正业，上官禾，还有庄主那两个弟子分别坐在两侧。」

「当日宴请你时，上官庄主的儿子不在吗？」萧珺问。

「不在呀。」霍青竹说：「上官庄主的儿子乃是续弦夫人所出，如今不过五六岁，早早睡下也是可能的吧？」

「当日宴席上，可有什么人不同寻常？」宋县令问。他们来时业已听说庄主就是死在宴席之上。歹人作恶，若非天生恶人，行事前很有可能会露出些许痕迹。若是霍青竹能注意到，那么对他们破案定然大有帮……

「没有啊，我们都是江湖人，自然是把酒言欢，我没发现谁有何不寻常之处。」

宋县令：罢了，即便有，这位青竹少侠怕也是看不出的。

「哦，对了，我感觉上官禾不太开心，一直都板着脸，当然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霍青竹想了想，不太确定。

「你觉着她不开心，她是不开心你伤到了上官庄主，还是与上官庄主不高兴？」萧珺继续问。

「我不清楚……」霍青竹摇头，这问题有些超过他的能力范围，他不好乱猜。

萧珺：「……罢了。」

再之后，霍青竹举杯向上官庄主敬酒。上官庄主哈哈一笑，特地站起身与他对饮。可是谁知道，上官庄主一杯酒下肚之后踉跄了一下。之后，高大健壮的上官律，竟然跌倒在地。

霍青竹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过去去扶起上官庄主，谁清楚慢了一步，坐在他身旁的夫人先其他人一步抱扶住了上官律。

等到众人围到上官律身旁时，就见到上官律倒在夫人怀中，先是浑身抽搐，然后，双眼里面满是血红，死死地瞪着，然后……

七孔流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