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花妖族王宫地下,有一人被重重保护起来的地方。给这个地方设下结界的,是每一任千瓣魏紫。
沈醉抱着林夷站在沉重的石门之前,青石门上重重叠叠的繁复花纹全都泛起淡紫色的光。赌咒花纹与沈醉眉心、林夷心口的花印呼应,就像是验证了身份。石门变成似有似无的光,沈醉抱着人安然经过。
石门之后暖意融融,像是世界上所有的春光都放在这里。无边无际的花海里,一人澄黄|色的身影在悠闲地散步,察觉来人,那人转头过来温柔一笑。
「这一任的妖主和花后?作何了这是?」
要是沈醉的容貌是华贵美丽到极致,那这个女子就是高雅到了极致,一如她身上那秀丽、庄重、娇柔、优雅的澄黄|色衣衫。
沈醉望了她一眼,抱着林夷毫不迟疑地走近,跪下,用从未用过的乞求语气说:「姚黄花主,求您救他。」
姚黄看了他怀中白发昏迷的人一眼,优雅的笑着,指尖点起一颗花露,手上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她将花露放入杯中,专心致志又漫不经心地在花丛中挑选花露:「我不帮你。」
沈醉呼吸一窒:「作何会!您发过誓,每一任妖主都能跟您提一人要求!」
「正是因为我答应过魏紫,是以我不能轻易答应你。」姚黄叹息说,「很多任妖主都太欠考虑,你现在要我救他,将来遇到更大的事作何办?你的上一任妖主也让我救他的花后,但后来呢?洛川花府差点被攻破,他只能将自己的根本埋在这里,而他的花后,也魂飞魄散,再见无期。」
她望着新任的妖主说:「你要考虑清楚,不要因为一时伤心过甚便冲动行事。没有何爱情是天长地久的,唯有花妖族的责任才是绵绵不断。」
沈醉抱着人跪在地面不动,尽管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那一天结出光屏保护花冢,他看似从容,实际上是强撑着而已。再后来的这几天,他日夜不停地给林夷输送修为,体内修为已不剩多少。
姚黄看他沉默不语,嘴角便缓缓露出一个温柔而宽容的笑:「你要清楚,他的伤势太重,就算他曾是丹木灵根,如今灵根也已枯死。要救他,除非将千瓣魏紫的根本种进他的丹田中,这代表何,你明白吗?」
「花主。」沈醉抬头,眼神坚定,只是坚定之下太多痛楚。「我不后悔,请您救他。这是花妖族欠他的,也是我欠他的。」
年少的妖主,你欠他的并不只是一条命而已啊。姚黄微笑,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水晶杯递给他:「喂他喝下吧。」
他此物样子,作何还能喝下这百花凝露?沈醉痛到麻木的心又是一揪,接过水晶杯一口饮住,低头吻住了怀中。
他的嘴唇柔软依旧,却冰凉如冰封的雪,无论沈醉作何努力都不能让他张开。往昔的热情柔顺和此刻的冰冷拒绝对比,就像一把刀在生命里霍霍摩擦,等待割断一切关系。
张开嘴,我的花后,让我救你,不要走,别抛下我一人人。
他在心中不住地乞求,亲吻的嘴唇却没有回应。天下无双的百花凝露从固执的缠绵里一点点漏走,润湿了姚黄织羽。
「你别这样……」沈醉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嘶哑地喃喃,「不值得……」
为了我放弃你的美好人生,太不值得。你活过来,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要走要留我都不拦你,但你要活过来。
可无论他作何乞求,怀中人就是不愿再回应他的亲吻。百花凝露一杯一杯地浪费了,在地面洇出小小的一圈水渍。
「妖主。」姚黄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算了吧,对心死的人来说,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终于将他的心脏割开,鲜血汹涌而出,痛得他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人。
沈醉清楚的,生与死对于林夷来说不是何大事,他可以对一个人牵肠挂肚,为了他而活,也能毫无畏惧地去死,当他觉得了无牵挂。他不是说过吗?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天,他就从沉月崖跳了下去,想回到他的家乡。
在你心里,我已经从牵肠挂肚变成了无牵无挂了吗?
一滴泪从妖主的眼角滴下,落在白发少年的面上,从少年的眼角滑下,好像少年的泪水落在地上。
啪……世间最轻柔最让百花垂泪的声线,忽然令花府的地面都震动了起来。一根枝条忽然从地面钻出,缠绕着林夷左臂上,瞬间就爬到林夷的左肩。
「放肆!」沈醉急怒地喝道,左手迅速般抓住那根枝条,可就在这一刹,另一根枝条快如闪电,噗的一声刺穿了沈醉的左掌,随后刺入林夷的心脏!
「林夷!」沈醉感觉不到左手的痛,眼中凶光毕露,立刻就想召唤魏紫烈焰将这枝条烧毁。
「住手。」姚黄淡淡地喝止道,「千瓣魏紫的根本不能融入其他人的身体,花后的心脏必须饮下足够多你的血,才不会被千瓣魏紫的根本伤害。」
沈醉随即不动了,反而将左掌贴在林夷的心口。从他左手掌心流出的鲜血一滴不剩地被枝条吸收,之后与枝条一同隐没在林夷的心口之中。
「这……」沈醉从未有过的不确定了,他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双眸不敢走了林夷的脸,声音却明显问姚黄。
「不探一探他的经脉吗?」姚黄笑得温柔。
砰、砰、砰……均匀而有力的跳动通过手心传来。一缕淡淡的丹木力场从他的心脉中溢出,那属性与力度在告诉他:林夷的灵根没事了,修为也恢复了。
沈醉听了他的话,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伤口未曾愈合的左掌探向林夷的心口。
「花妖族与丹木灵根的修士,没有什么不可能。救花妖族需要耗尽丹木灵根的修为和潜力,花妖族的千瓣魏紫根本,自然也能恢复他损失的一切。」姚黄淡淡地说,「好了,现在你们两不相欠,而他马上就要醒了。」
沈醉完全忽略了她话语的前半句,脑子里只是不断地重复道:「他要醒了,他要没事了……」
他等了又等,心口怦怦直跳,心越有如风中飘飞的花瓣,越飞越高,越来越喜悦,却也越来越惧怕。只因太过害怕,他忍不住轻声呼唤:
「林夷?林夷醒醒,阿林,快醒醒……」
回应他的呼唤的,是怀中人眼皮的颤动。沈醉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声线抖得都变了音调:「阿林?」
话音未落,那双圆圆的双眸就睁开了,乌黑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脸,没有茫然无神,没有出现任何记忆损失的神情。那颗如花瓣般飞得越来越高的心终究停下飘飞,刹那间平稳地落地。沈醉眼圈蓦地一红,张了张嘴却没能叫出声,身体业已先于意识行动。
但他的手臂还内来得及收紧,怀中人就镇定而冰冷地说道:「放手。」
那颗心才刚触碰到地面,惶惶不安的情绪才方才触碰到喜悦若有似无的一角,没成想地面却瞬间崩塌,他直直坠入万丈深渊。彻骨的冰冷袭来,沈醉无法反应,不敢相信得追问道:「你说什么?」
林夷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挣脱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他警惕地四望,发现自己身处无边无际的花海里,一个美貌绝伦的女子正含笑望着他们。
「这是哪里?夫人,您是……?」林夷皱眉追问道。
啊,好镇定好决绝好干脆利索的孩子,难怪能让妖主如此失魂落魄。姚黄微笑:「林公子,我叫姚黄,是花妖族的花主。」
姚黄魏紫……林夷血泪流尽的心忽然又抽痛了一下,但与得知真相决心赴死那一刻的痛相比实在不算何。便他就忽略了,望着姚黄问道:「姚黄花主,你的地位能影响花妖族的打定主意吗?我要走,你能帮我吗?」
姚黄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的身后。林夷恍然大悟他的目光,但他不想回身老那人的脸。
「你……」沈醉的声线更加嘶哑,就像五脏六腑业已被乱刀搅碎了,只有皮囊还是完好无缺的。
你为什么要走?你不爱我了?你不要我了?你是我的花后,你业已为了我叛出紫冥阁,又在修真正道面前为我复活了花妖族的战士,他们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放过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哽在喉头,沈醉艰难地呼吸着,将想说的话生生改变:「你要走,我不会阻拦。但是……你能不能听我说……」
「我不想听。」林夷断然拒绝。「我知道你有很多光明正大的理由,我业已谅解了它们一次,为你做了该做的事。我已经不欠你何了……」
「可是我欠你!」沈醉打断他的话,伸手迟疑再三,还是握向他的肩膀,却被他侧身躲过了。
「我付出的代价,你都回赠我了。」林夷说,已经不肯看他,「你要是还觉着愧疚,那就将囚禁的修真正道都放了。你们将来会作何样我不管,但这是我欠他们的,尤其是苏易之跟何雨彤。放了他们,放了我,随即,旋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没有理由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嘎!虐小攻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