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她不能恨，只准爱

苏小安抬起那双雾气蒙蒙的眸子，直直盯视着门口的男人，眼底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信任。

她如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以紧紧蜷缩的姿态保护着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甚至有些戒备地后退，贴着床的姿势满是不安和警惕。

她不相信他了。

这是凌莫寒的第一反应。

脑子里某根弦只因这个认知陡然崩断，他几步上前，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将人从地面捞起来，语气也有些阴沉，「在闹何？一天不哄着你，就又跟我耍脾气了是么？」

她没应答他，整个人杵在彼处，如一只瓷娃娃，安静得不像样子，却陡然令男人心紧。

男人低头看了过去，才发现她果真是睡着了，呼吸不是很均匀，却还是看得出熟睡的痕迹。

她作何了？以往她会任性，却绝不是现在此物样子，她理应跑过来跟他撒娇，而不是这样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忽的松了口气，刚想抱她起来，却注意到女孩睁眼，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便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她的眼中，有不安，有迷茫，有冷静，有麻木，却独独没有喜悦，没有见到他的那份期待。

凌莫寒觉着，这样的她望着有几分刺眼。

低下身，他一手穿过她的胳膊，一手搂住她的腰部，将整个人拖了起来，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甚至不忧心会弄痛她。

粗鲁的动作果真惹得女孩眉头一紧，本就雾蒙蒙的双眼愈发迷茫，堵起的红唇似乎随时可能张大嘴，发出嚎啕的哭声。

男人的心紧了，有些不敢看她现在的样子。

双目空洞，两眼无神，虽然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眼眸里却毫无内容，仿佛只是直直的，透过一片空茫，在想什么事情。

他很不喜欢，很不喜欢她现在的这幅样子，整个人犹如一朵蔫下去的花骨朵，明明缺水濒死，却还安寂静静的，不发出一丝声音，也不挣扎也不闹，就这么任由他抱着，眼底的空洞却那么明显。

她太寂静了，安静到根本不反抗他，外表看上去柔顺得很，可是只有他清楚，他抱着她时，再也感受不到先前的那份依赖和温软。

她在他的怀抱中僵硬得厉害，甚至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太像是在跟他闹脾气，如果只是简单地闹脾气，她不会这么乖巧安静，寂静到有些害怕发抖，都不肯出声。

她是在怕何东西，住在他的地盘上，谁敢给她惊吓？

「吴妈，白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望着怀里寂静娇俏的女孩，不忍逼问，清楚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妈。

吴妈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小心回道：「先生，小姐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我走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整个人躺在地毯上滚着，手死死捂住头部，看起来极其痛苦，我当时不清楚发生了何，是以，就给您打了电话。」

结果就换来他狼心狗肺地在电话里吼了一句，「叫她给我滚起来。」

男人的心蓦然疼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底澎湃汹涌的怒气，他狠狠的语调回荡在卧室内，「作何会不告诉我，她当时的情况很不好？」

怎么会那么轻描淡写地叙述，害他错过了最重要的环节，为什么不向他说清楚，她的情绪出了问题？

他只以为她是在闹脾气，以为见不到他，她就不高兴了。

呵呵，现在想来真是有几分讽刺，日中打过去那通电话时，她的语调还是那么欢喜，他只不过是她能够依赖的港湾，凭何觉得，她会如此舍不得他？舍不得到闹脾气？

他真是想多了。

男人的心底又气又心疼，他怪自己当时没有细想，却不料一赶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个半死不活的她，令人心都揪到了一处。

出手，用几根手指强硬地扳过她的脸，定定注视着小面上道道泪痕，苍白的脸色，咬破的红唇，惊慌无措的眼眸，还有自我封闭的表情。

凌莫寒只觉着，生平从未有过的，后悔的感觉如此强烈地冲击着他。

摸了摸她的脸蛋，他放低声线问道：「作何了，究竟出何事了，告诉老公，乖，不怕，老公在这，告诉我……」

一连串的低声抚慰自他喉咙间徐徐溢出，一遍又一遍，低低熨烫着她的心。

女孩一贯绷紧无表情的脸终究出现了一丝裂痕。

凌莫寒知道，她的麻木茫然，只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只是她究竟遇到了什么，需要让她这样自欺欺人地切断与外界的一切感官，来找到一丝安全感？

更加大力度地抚慰，只希望问出真相。

「小安乖，对不起，老公赶了回来晚了，告诉我，究竟出何事了。」

他问得低声，生怕惊到了女孩一般。

苏小安陡然出手抓住她的衣袖，声线带了一丝慌张。

「老公，我怕。」

四个字，紧紧牵扯着男人的心。

「怕何，嗯？告诉我。」

「我怕……我怕，啊！」女孩的情绪忽然再一次失控，只只不过不是因为眼前又出现了那些幻象，而是只因，她不小心又回想起了白日里见过的画面。

「啊！不要，不要靠近我。」她紧紧揪着男人的衣角，声线凄厉，划破了空当的房间上空。

「他们是坏蛋，他们要把我抓走，啊！我害怕，老公，救我，不要丢下我自己。」

凌莫寒按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再胡乱挣扎，小心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诱哄道：「别怕，我在这里，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女孩两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似乎见到了何可怖的情形，直到她喊累了，眼底的惊惧渐渐地散去，又化作低低的呜咽。

女孩小心翼翼的表情足以说明，她遇到的事情业已不单单是欺负那么简单了。

她摇着头，面上的神情很是茫然，「我不清楚，我看到好多张脸，好多影子在我面前晃，我惧怕。」

她断断续续的陈述却令男人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难道她业已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或者说，是快要想起。

寒眸冷彻，他瞬间搂紧了她，有些心慌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涌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愿意她想起来，从前的那些事只会让她恨他，何况，现在此物节骨眼上，他不能让她恨，必须让她爱，爱的死心塌地。

不需要太久，只一周，一周就好了。

一周之后，他会迈出长久以来想得到的第一步，此后，没有人能够再拦住他，他做何，怎么样，别说只是养个情人，他就是明目张胆地关着她，虐待她，也没人敢说一句。

世态炎凉，人本来就是一群趋近于自保的生物，当年被人处处践踏的凌氏，不是也没人肯站出来为它说一句话么。

男人嗤笑，低头，无比自然地哄骗道：「乖，忘了那些，你只是记错了，没人要逼你，也没有要害你，把那些通通都忘了，清楚么。」

半哄半威胁，骗着她失去判断，骗着她渐渐地遗忘。

凌莫寒承认，自己很卑鄙，但是那又如何，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不容许失手。这一次，也绝不是意外。

苏小安惧怕地缩紧了身子，在他怀里固守成一团。

不知为何，当电话里那陌生又暴怒的男人声音传来，透着冷漠无情，叫她从地上滚起来，那一刻，她的心底就塞入了无数棉絮般的恐慌，不再信任。

她听得见，她当时只是害怕，不是全然的疯狂。

他一字一句，如刀割般残忍，划过她的心头，让她滚，让她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脑子里突然就闪过很多很多，他是真的爱她么？为什么，他时而温情似水，却又时而冷漠刻骨，这份疏离，是他刻意而为的么。

女孩的神经线仿佛瞬间打通了，仿佛从前不少想不懂的事情，如今都能弄懂了。

她的眼神不再茫然，也不再抗拒男人的怀抱，只是静静坐在彼处，不反抗，也不再说话，然而心底的怀疑却逐渐加深，她究竟是谁。

面前此物男人，是真的爱她么？

为什么她的心底，一丝一毫也感受不到他的爱意。

凌莫寒并不清楚，他先前的种种努力，刚刚建立起的一丝信任和温情，都被他亲手打乱了，女孩的眼底从未有过的有了惊醒。

她不是傻，只是失忆过后，只因一些特别的原因，脑子有些茫然，有些不清楚而已。

不少事情，其实只要她经历得多了，想一想，就很容易弄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靠在男人的怀里，微微闭目，不再说什么，心里却一下子塞进去了不少东西。

「小安，以后再见到那些人影，就告诉我，好么？」

要是她真的会想起来，他不介意用强制的手段替她忘记。帮她忘个彻底。

女孩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将脑袋靠入他的怀中，睡熟了。

今夜，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疑虑，只想最后再好好享受一次，此物温暖安全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