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第754章 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最美的是星星

杜若雪的遗体，现在业已由医院安置起来。

唐武教练此刻正联系回国的航班，准备运送回S市。

周凡迟疑了很久，要不要通知杜若雪的父母。

按理来说，女儿在异国他乡去世，这种事肯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父母的。

但周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跟他出国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人。

现在回去，已经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周凡业已做好要被杜若雪父母撕碎的准备了。

然而，不管怎样艰难，还是得告知他们。

要杀要剐，还是用余生还这份情，全交由杜若雪的父母打定主意。

整个华国电竞分组，也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大家都知道周凡身上发生了何事，也很清楚，周凡为了最后的决赛，没能见到自己未婚妻最后一面。

哪怕是国家级的运动员，在这之前，也是凡人。

都会感同身受，会有相同的哀恸。

吕亦、陈一宁、尚战、钟楚、唐武等人，都很识趣的没有打扰周凡。

任由他一人在酒店室内，收拾杜若雪的行李。

……

房间里。

周凡静静地坐在窗台前。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

日落时分的时候，还是大日高悬，曝晒原野。

现在业已聚起了浓浓的雷云，黑压压一片，仿佛是周凡的心境投影，天地与他同悲。

失魂，

落魄。

他的人生，有炽烈的追求，每天都无比充实，体会不到无聊、空虚、失魂落魄的生活。

此物词语，周凡原先一直没弄恍然大悟具体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就好像是灵魂被抽空，只剩下一个麻木的躯壳，不知所谓地重复着机械操作。

他持续地解开锁屏，熄灭移动电话，业已快一个小时了。

和杜若雪的微信，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微信背景图，是两人前几天的合照。

东京天空树上，两人坐在观景台的边缘。

相距450米远的脚下，是连绵无尽的楼房建筑。

彼时天辽江阔，轻柔的风顺着透明玻璃从高空吹进来。

两人以这幅画卷为背景，笑容灿烂，拍下合影。

——可谁能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次合照。

那枚被揉皱的金牌，现在放在杜若雪的行李箱上，全然失去了它「奥运金牌」的荣光。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

窗外，细雨也在滴滴答答，很快，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屋内一片漆黑，周凡沉默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尊死去的雕塑。

【叮咚】

蓦然，他手里的移动电话屏幕，亮了起来。

【您有一封新邮件，来自duruoxue0728@】

突然亮起的屏幕，点亮了周凡眼底的灯光。

他先是茫然，麻木，但在看清标题后，连忙解开移动电话锁，点进邮箱。

是一人时长五分钟的小视频。

杜若雪坐在酒店里，同一间房，背景是霓虹灯光闪烁，一片繁华喧闹的世界。美食

她语气温和，轻言细语，述说着最后的故事。

「周凡，」

「很遗憾，用这种方式跟你说最后的话。」

「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赢下比赛，拿到你梦寐以求的世界冠军了吧？」

「尽管我不能亲眼注意到最后，但是啊，我都有拜托别人录下来呢。」

「明明旋即就要开始很紧张的比赛了，这几天我还任性地拉着你东逛西逛，其实我也有点自责。万一，因为我导致你的状态没有调整到最好，随后输了比赛，那我可真要以死谢罪啦。」

「哈哈，开玩笑的。我相信你，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状态，你都是最厉害的。」

「周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吗？」

「高二那年，咱们分到一人班里。那时候你长得黑黑瘦瘦的，半点也不起眼，是最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老实说，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注意到你。」

「但后来你挺身而出，挡在我身前，跟王宇直对峙的时候，真的很让我动容和震惊。」

「那时我才注意到，原来你的普通只是伪装，你并不简单。」

「我开始慢慢关注你，留意你，找理由接近你。」

「只是放学路上一起回家，就能让我开心一整个夜晚。」

「你也表现得越来越厉害，再复杂的问题，到你手里都能微微松松迎刃而解。」

「尽管你一直没有对我表明心意，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同样是滚烫的，跳动的。」

「你清楚的，我的身体一直不好。医生也说，我可能撑不过这一年了。」

「对我而言，我的所有未来，或许就只有一个大一。」

「既然如此，在填志愿的时候，我还是决定跟你一起去不太擅长的电竞专业。」

「反正作何过都是过嘛，与其去一人陌生的学校，开启一段新的人生。倒不如跟你一起，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谁让你那么能闯祸呢？」

「毕竟你瞻前不顾后的，要是没有我，谁来帮你妥善处理。」

「只不过啊，尽管我不由得想到了你闯祸的本事很大很大，但也完全想不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年的人生，精彩程度远超过我过去十七年。」

「虽然很累，但一切都很值得。」

「周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办法陪你一起走了。」

「龙虎山的那个老道长给的两颗药，效果很好，然而……有时效性，并不能根治。」

「只不过，对我来说，这理应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毕竟，要是没有你出现，我也不会去龙虎山，也不会遇到老道长，更没有可能拿到那两颗药，多活这么长的时间。」

「我想，这理应业已足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视频里。

杜若雪面带微笑，泪珠大颗大颗滴落。

「周凡，」

「战队的所有文件，我都列好了清单，交给了小拓。」

「至于别的，好像也没何了。」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定要按时吃饭！你们打电竞的，成天坐着不运动，老熬夜，又不好好吃饭，很容易熬坏身体的。」

画面里，杜若雪面白如纸，脸颊上挂着的一缕红晕，像是用生命激发出的，最美的晚霞。

她轻声低喃，眼神透过屏幕，温柔地落在周凡面上。

「周凡，」

「能遇见你真好啊！」

……

此时。

窗外雷声轰鸣。

大雨滂沱，周凡声线呜咽，像一条被抛弃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