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罪魇圣杯

「叮~」

兽人营地中，希德和刑魔格罗特撞在一起，迅捷剑上的寒芒不断地闪动，银蛇绞动，锋利的迅捷剑剑尖来来回回只在格罗特的两只双眸附近移动。

刑魔定要用一只手来保护自己的眼睛，这让他的攻势减弱了。

可希德此时也满身大汗，他不断地移动着脚步，寻求着胜利的办法。

稍一交战希德就发现了问题。

他其实也不太认得眼前的此物魔鬼是何东西，作为佣兵中间人，他对魔鬼的历史了解自然更少，只知道魔鬼是纯粹的恶，目标只有主宰世界和吞噬所有的血肉灵魂。

但他多少懂点魔鬼的类别。

魔鬼很强，魔鬼很有纪律，魔鬼中除了大魔鬼以外，剩下的魔鬼们组成类似军队的体制，所有魔鬼归大魔鬼或者麾下的魔鬼亲王或者再下级的魔鬼将军管辖，不同的魔鬼有明确的分工。

眼前的此物自称刑魔格罗特的家伙显然不是大魔鬼，以希德的估算，对方的实力应该是在传奇阶，由于降临要受到惩罚所以是英雄阶，自然有压一个大阶的优势，但不可能无懈可击。

怎么会渡鸦骑士上来就全体阵亡？

交手的时候希德就知道了，刑魔格罗特全身都被类似钢板一样坚固的黑漆漆表皮覆盖，相当于全身超重甲，以他迅捷剑微弱的破甲能力，根本不可能切开格罗特那一身钢板的！

因此何圆劈半圆斩之类的招数一个都没用，迅捷剑唯一有效的目标就是突刺。

没多想，希德上来就猛攻格罗特的双眸，因为那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表皮抵御的地方。

果真，格罗特防御了。

这就让希德发现了格罗特的第二个弱点，这家伙迅捷快，抵御高，攻击凶狠轻松破甲，甚至可以不断地从身上取下尖刺进行远程袭击，骑士们打他根本就是白给。

但它回身比较慢。

是「相对」比较慢，穿着全身重甲的骑士和全身棉甲的扈从们躲不开，穿着全身链甲的希德却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佣兵们曾经总结过大型敌人的打法：体大弱门，体胖弱菊，毛多弱火，尽管不能算全对，但可以参考。

他不仅一次又一次的感激自己的步伐基本功好，虽说每次都险死还生，但还能勉强纠缠，迅捷剑特有的弹性和希德灵活万分的步伐让格罗特比较难袭击到他。

「小老鼠，你是不是觉着能够靠着这样跟我捉迷藏拖到我降临的时间结束？」刑魔格罗特面对希德的攻击确实有点烦，但也只是有点，他不耐烦地一次次使用镰刀般的巨爪撕开空气，锋锐之处散发着灼热的力场：「不少人喜欢这样跟我玩，他们都死了。」

「轰！」地面上划出了三道长达一米的沉沉地沟壑，希德险之又险地靠着组合步后横跨这才躲过，他的身体在地面翻滚了一圈，来不及再拉远距离，迅捷剑快速刺出，又是直取格罗特的面门，刑魔懊恼地吼了一声，一把将迅捷剑的剑锋打开。

迅捷剑剑刃在这一击下的弯曲程度令希德心惊胆战，肉眼就能够判断这一下弯曲超过100°。

弹反、推反的基础是能格挡对方的袭击，格挡不了谈什么反击？

希德赶紧后撤步，他原来所在的地方已经被巨爪扫过，希德可以无比肯定他要是躲不开这一下就足够将他切成三段了，佣兵中间人汗流浃背，他握紧了手中的迅捷剑，似乎也握紧了最后的希望。

刑魔格罗特说得的确如此，希德能够耗下去，但他的体力不可能比得上魔鬼，耗下去必是他输。

然而，他要靠什么赢呢？只要格罗特护住自己的双眸，他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他背后也是无懈可击的！

以希德丰富的经验来看，格罗特物理抗性这么强，应该是惧怕魔法，没到天命级不存在双抗都特别高的生物，尤其是这种中级恶魔。

问题来了，希德也不会魔法！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身后方随身携带的一瓶朋友亲自给他调制的圣水还有朋友的两个烟雾弹，或许对这个家伙有用，可距离太远魔鬼肯定能躲开，距离太近希德早就被切碎了。

怎么办作何办怎么办？

看来我是没有办法为他们报仇了，希德内心盘算着代价。

抱歉了，毛奇，抱歉了，小向导，你们被杀的仇，就由你们下辈子来报吧！

这样下去根本打不赢，他要run了。

双方又一次交锋，希德已经有些疲倦的手腕再次旋转，迅捷剑的剑刃舞出一人漂亮的剑花，顺着格罗特的攻击缝隙，再次直取它的双眸，这次攻击迅捷比赏赐还要快，随着希德动作，迅捷剑划过了半圆，猛地冲出，顺着剑刃甚至可以注意到有一道圆形的气流闪过。

螺旋突刺！

「！」刑魔知道这下要是命中必然被穿脑，只能又一次回退。

希德位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

「小老鼠，你还能使出这种招数几次呢？」格罗特冷笑道：「你是不是觉着可以拖延到我降临结束？」

希德不语，但他的速度的确明显变慢，刑魔闪冲反手一击，终于擦到了希德的皮大衣。

刚刚从老马彼处弄来的崭新漂亮的皮大衣直接成了碎布条，半挂在希德的身后方。

不止如此，希德低头一看，他的链甲，方才花了100金埃居定做好的全身链甲上也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内衬衣。

能抵挡刀劈斧凿的链甲，就这样碎掉了。

显然，在板甲都是纸的情况下，链甲密密麻麻的铁环也无法保护自己。

这是真正的强敌，希德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但对方极其狡猾，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这个机会。

希德有一张底牌还没出。

可这张底牌要作何出呢？

还在思考，对面的刑魔却突然停了下来：「圣杯？罪魇圣杯？」

「？！」希德这才发现萨米尔送自己的金杯因为大衣的破碎掉了出来。

金光闪闪，上面镶嵌着各种珠宝玉石的金杯让格罗特移不开目光，它停下了进攻，尽管希德业已气喘吁吁：「罪魇圣杯，作何会会出现在这里？」

罪魇圣杯？希德脑子还有点麻。

「哈哈哈！我一定是得到了阿-黑麻大君的赐福！」刑魔蓦然狂喜起来，他裂开大嘴：「罪魇圣杯，真的是罪魇圣杯！太好了，有了它，我将成为魔鬼亲王！」

「何是罪魇圣杯？」希德立即追追问道，他对金杯一无所知，不管眼前的魔鬼是否会告诉他，无论是否谎言他都要问问。

「愚蠢的凡人，你自然不知道，这可是古圣贤时代的圣物会不定期地出现在任何地方，作为虚境神器，它可以产生一种特别的浆液……」格罗特的话戛可止，它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刑魔朝着希德伸出了手：「凡人，把它给我。」

希德一把将金杯抄了起来塞进怀里：「你把我杀了自然能占有它。」

「把它给我，我可以考虑放走你！」谁清楚刑魔居然真的站在原地不动，格罗特继续朝希德伸手，魔鬼一向狡诈，但格罗特面上的热切无论如何都藏不住：「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是现在！

机会难得，希德立即回身就跑。

中间人像头兔子一样窜了出去，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全身沾满泥土，冲出了兽人营地。

三秒之后，希德身后方的兽人营地木栅栏爆开，四米多高的魔鬼嚎叫着追了上来，况且他跑得比希德跑得还快！

「将罪魇圣杯交给我！」格罗特咆哮道，此处是尤利安山脉高原之上不是平地，希德要是将罪魇圣杯随手一扔，他不清楚要花多少时间去找，魔鬼生物再次吼道：「否则我将把你的灵魂折磨一万一千年！」

希德没有理会，一个万分危险的计划此刻正他的脑海中成型。

「咚~咚~咚~」

刑魔的速度比希德要快不少，希德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掉。

还有十五步。

希德干脆收起了圣堂轻剑，他一只手握住了金杯，另一只手则偷偷地伸向了自己背后的腰带，握紧了手柄。

还有十步。

希德又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一切仿佛寂静了下来，身后方的格罗特还在怒吼着何，希德已经无瑕去听了。

又回到了12岁所经历的那个血夜，魔鬼信徒带领着魔鬼们进入庄园，血洗了所有见到的东西，希德亲眼目睹着一个个熟悉的人死去。

还有五步，镰刀利爪划破空气的焦糊味和呼啸声业已近在耳边。

计划开始！

希德猛地回身向后滑步，举起手里的金杯仿佛要朝着极远处投掷而出。

「不！」刑魔格罗特尖叫道，罪魇圣杯要是落入群山间茫茫针叶林阔叶林林海中，那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了！

就是这一下，转移了格罗特的注意力，希德收回金杯任由其掉在地面，手摸腰带转身朝着格罗特扔出了一样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矮人的烟雾弹！

「嘭~」烟雾弹炸开，格罗特的视线被烟雾遮住了，他马上用双手捂住脸。

随你打，能破防算我输！

迅捷剑出鞘，准确无比地刺中了刚才毛奇在格罗特大腿上造成的创口。

希德终于品尝到了今日的第一滴血，黑色胶质迸开一道丑陋的伤口，魔鬼如岩浆般的血液溅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下破防了。

腿部受伤，魔鬼大怒地嚎叫着，他立即放开捂住双眸的两只利爪，要将希德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

一小瓶的圣水被希德投掷而出，玻璃瓶触碰到了利爪的边缘爆成碎片，圣洁的泉水顷刻浇满了刑魔的脸，大团大团的蒸汽顷刻间喷涌而出，将两个交战者吞没在内，格罗特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他痛苦的用爪子抓挠着自己的脸。

圣水渗入眼中，魔鬼双目暂瞎。

希德对结果感到满意，圣水对魔鬼来说是超高度浓硫酸，更不用说是大姐姐亲自调制的，他抓住这个机会从身后方抽出了自己的霰弹火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此物世界，火器依然存在，然而其威力却小了不少，超凡力量下到了典范阶之后，强者大多业已不怎么惧怕火器了，远距离能够轻松躲开，近距离则是没机会开枪。

现在有机会了，希德在脸贴脸的情况下，近距离对着格罗特扣动了扳机：「审判！」

「轰！」霰弹从枪管中迸射而出，弹雨轰击在刑魔的体表被他坚固的表皮弹开。

没办法，就连近距离射击都无法破开格罗特的表皮。

但希德要的不是这个。

近距离射击强大的冲击力之下，格罗特无可避免地被霰弹的冲击力轰得一个踉跄，身体不稳朝后倒去，它的手下意识地去支撑地面。

迅捷剑回收，稳稳的对准了因痛苦而摇摆扭动着的魔鬼。

该出牌了！

沉下逻辑，敞开心灵，希德将自己体内的心跳调整到了极限，金色的血自他的心脏中显现，化作洪流。

这血液是沸腾的、滚烫的，其中充满着强大的力气，顺着血管，这力气以极快的速度流遍了希德的四肢百骸，他的瞳孔就此变成了金色。

外貌的变化尚在其次，他的链甲，他的皮大衣，他的全身装备都因此染上了一层金色，不知名的天界文字烙印在了领口、袖口和链甲的表面，金色流光随之附着于之上，整个人笼罩在光影之中。

「皇血升华？！」格罗特感受到了希德的变化，他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都已经第六皇朝了，居然还有遗落在外的能够自我觉醒发动皇血升华的罗曼尼后嗣？！

今日从未有过的，刑魔的内心出现了恐惧。

不止于此，金色流光顺着希德的手注入迅捷剑中，圣堂轻剑银色的剑刃随之变化，一枚枚远古的符文浮现于迅捷剑表面，剑刃迅速伸长，紫色的闪电跳动不止，不可名状的紫红色诡异物质附着在了迅捷剑的剑尖上。

收剑，出剑，就像希德十几年来一贯做的那样。

螺旋突刺！

寒芒忽闪，迅捷如风。

格罗特已经感觉到了危机，它又一次护住双眸。

「砰」足以撕裂板甲的利爪，瞬间粉碎！

扭动手腕，迅捷剑穿透眼窝穿脑而入。

格罗特剧烈的摇晃起伏着，它的整个身躯在坚固的外壳与撕裂的肌肉作用下不断的抽搐，长着尖角的脑袋左右摇晃，挥出一爪顺着胸膛撕裂铁环和血肉将希德打飞了出去，空气中满是金红色的血液。

被一击重创，希德落到极远处在地面滚了几圈身体埋在草中，他的特殊状态业已消失，胸前到腹部是四条深可见骨的爪印，甚至露出了心脏，皇血升华的金光被这一击打散，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咆哮，其中的声音满是纯粹的怨恨，格罗特实体降临凡世却被杀死，等回到地狱不仅实力会降一人大阶退化成笞魔，还会被所有的魔鬼嘲笑，更是会失去痛苦大君的信任。

正常来说，这种结局对一人魔鬼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我清楚了，罪魇圣杯在你这里，我清楚了，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格罗特临死前的哀嚎像是重锤一样敲在希德的前胸，组成魔鬼实体化的能量开始消散，血雾弥漫，不出意外魔鬼的身体会死亡，魔鬼的灵魂会遁入他被召唤出来的领域之中：「我还会回来的，我会带来一个军团，你给我等着！」

「那等你赶了回来再说吧。」战斗结束了，希德试图睁开眼，他的全身都在痛，握着迅捷剑的手几乎抬不起来，肩头耸拉下来，他的脚因为身体的剧痛抽搐着，链甲业已破碎了，面上也全是泥。

他成功了，美少年仰面躺在地上，刑魔格罗特就倒在不极远处，看着极远处被破坏成废墟的兽人营地，看着满地的哥布林、人马、人类尸体，希德有些茫然。

白发美少年憔悴的面上想要挤出一丝微笑，却发现作何都是苦笑。

他以3级典范阶的身份杀死了一位4级英雄阶刑魔，这怎么看都是一人奇迹。

且杀死魔鬼对凡人来说有极大的好处，魔鬼被消灭后会遗留下大量的杀戮能量使得凡人得益，比如说希德明显感觉到自己得到了永久性的体质强化。

希德发现自己平时希求的，是他现在厌弃的。

他完了，他完蛋了。

瑞兹兰碧蓝的的天际下，他望着鲜血碎尸满地的环境，终于放声大笑，笑得无比苦涩。

他的佣兵中间人生涯完了，他的瑞兹兰佣兵生涯完了，甚至他的神圣帝国公民身份和可以狐假虎威的二等依奎斯贵族身份，也完了。

希德此物人，彻底完蛋了。

希德知道自己可能还有救，他的体质本来就很好，这次杀死魔鬼又带来了体质强化，要是碰巧有人经过抢救及时，他或许能活下来。

可这荒郊野外，高原草甸，哪里来的人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恶，我还没复仇，我还没调查到血夜的真相！希德不甘心地不由得想到，他只能用精神胜利法来安慰自己：无论作何说，我也算杀死了一人刑魔，能算报仇了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行！

希德用力地咳嗽，他还想挣扎，却业已没什么力气了。

远去的群山，孤高的飞鸟，鲜血满地的草甸，一个垂死的少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希德长长地出了一口透着血沫味的气，正打算闭上眼睛时，不极远处格罗特的方向却传来「不~不~作何会~」的声音。

死都不好好死，该死的魔鬼！勉强睁开眼皮，希德朝着格罗特的方向看了一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愣住了。

格罗特的灵魂此刻正快速消散，一股股血雾喷涌而出，但魔鬼并没有如他所愿回归地狱，而是被掉在地上的罪魇圣杯吸了进去！

这浆液色泽诡异，呈污浊如石油般的浆液一看就是绝对不能入口的东西，无数灵魂正在其中翻滚、哀鸣、尖叫，浆液上冒着浓烟，咕噜咕噜冒泡。

再看罪魇圣杯，原本空空如也的金杯之中，盛满了散发着黑红色的污浊浆液。

然而希德却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身体在告诉着他这浆液干净又卫生，特别适合饮用。

幻觉？

亦或者是……

「旅行者，域外来客~」

荡漾着污秽的力场，罪魇圣杯原地散发出亮光飞起，快速旋转着朝着希德而来。

「旅行者~」光芒之中，一种来自深空遥远尽头的语言传入希德的耳朵。

那绝对不是来自罪魇圣杯的声线。

光芒之内，五彩的尽头有别的东西此刻正呼唤他。

无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