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帝国皇女

皇帝的书房富丽堂皇，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豪华的休息室，长达十米的长桌呈L型围住了半个室内，宽大柔软的沙发椅后面是黑鹫皇朝开国皇帝的画像，在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箴言和皇帝的一幅字。

进入书房的少女稍微驻足等待，趁着这个机会观察着父亲的室内。

箴言是「纵使折翼，仍有再翱翔之日」，这是黑鹫家族的箴言。

字则是「国土统一」，这是皇帝一生的理想。

不敢多看，怀揣着一丝兴奋和一丝慎重，还有一点点没有表露出来的期许，少女来到办公桌前，单膝跪地：「父皇。」

「来了？」坐在沙发椅上的老皇帝睁开了双眸，他望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瞬间闪过了不悦，这不悦不是针对跟前的女儿，而是针对他死去的妻子，安东尼娜皇后。

伊萨克自从即位之后就子嗣艰难，一直到他一百二十多岁第五任妻子还是生不出孩子，但这不怪他，自从第五皇朝开始由于血脉进一步稀薄皇室传宗接代都成了困难事，皇帝本来都打算在旁系中收养养子了，幸好此时终于找到一位血脉纯度足够的贵女安东尼娜。

那年皇帝一百三十岁，安东尼娜二十岁，婚后安东尼娜终究为皇帝先后诞下两子一女。

大皇子门达克斯今年四十五岁，二皇子阿尔芒今年二十五岁。

随后就是跟前的皇女赛莉斯缇，十七岁。

皇女继承了母亲的惊人美貌，华丽的红黑军服短裙和惊心动魄的绝世容颜相得益彰，银发紫瞳象征着高贵无可侵犯的皇室血脉，修长窈窕的身材之下，是冷如银海冰雪般的冷艳面容，黑鹫皇室的军装穿在她的身上散发着无尽的威严，更是有种专属于女骑士的逼人英气。

熟悉皇女的人总是出声道，赛莉斯缇殿下就像是尤利安山巅的雪莲花一样美丽，但也像雪莲花一样冰冷。

每当注意到她，伊萨克总是想起安东尼娜皇后。

那是个好女人，优秀的生育机器，作何就这样死了呢？

皇帝对自己的几任皇后和那些女廷臣们都没何感情，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玩具罢了，唯有安东尼娜皇后这位给自己生儿育女的皇后真的让他有了点家，有了点丈夫的感觉，她死之后，本来就每况愈下的伊萨克干脆彻底戒色。

「父皇？」尤利安山巅的雪莲花见皇帝迟迟不说话，只得再喊一声。

「这次派你去恶狼，除了签订合约以外，还有彻查关于弗里德兰之战战败的具体原因和科涅城堡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帝将五份档案放在皇女的面前：「此事事关我神圣帝国威严，皇室安定，务必要查清元凶、整肃军队、安抚那些阵亡士兵家属。」

「是。」皇女低头应是。

皇帝感觉到了皇女声线中隐隐的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相比起业已拥有自己独立宫廷独立封地独立军队的大皇子，亦或者是在军中在天堂教会在独角兽公国很有影响力的二皇子，皇女赛莉斯缇一无封地二无手下三无实职，只是个皇女而已。

他始终面无表情，皇帝一贯以来对这个女儿都很疏远，因为看到她总是会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皇帝也不是厌恶这个女儿，她的待遇统统都是按照最顶级的皇室标准配给，他只是遗憾妻子的早逝，痛恨自己的衰老，这两件事几乎都跟自己此物女儿有关。

只是越是疏远，女儿就越是渴望获得自己的关注。

「好，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下，人手和卫队我会给你一并补足，并派一位至高大导师协助你，到了彼处，记得探望盖尔哈特。」

「是！女儿也会去美泉宫问候大神官冕下。」皇女立即补充道：「将皇室的问候送达。」

皇帝心中冷笑，就清楚你想去，我都不用多说。

现在的神圣帝国，如果得到了大神官的青睐意味着何？

他老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打定主意继承人。

大神官至今未婚甚至从未有过男友，大皇子和二皇子对大神官的追求从未停过，各种方面，他们的竞争都在陷入白热化。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又想到了死去的妻子，皇帝的脸上终究有了点温度：「到了恶狼公国，不要急着着手，先了解，多听、多看，你是帝国皇女，他们会惧怕你，会服从你，但也会利用你的影响力，借助你的声势，你要依稀记得，那些大贵族都不值得信任，他们告诉你的，给你看的都可能是假的，尤其是涉及到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

「恍然大悟！多谢父皇教诲。」像是是感觉到了父亲态度的变化，皇女的声线也明亮不少。

「放手去做吧，别忘了，你的背后还有我呢。」皇帝伸手示意皇女能够出去了：「回去准备，次日就出发。」

他的女儿似乎还想跟他多说几句，皇帝业已靠在沙发椅上闭着双眸不动了。

皇女有些失望，她只能回身走了。

高跟长靴的响声敲击在木地板上，声音渐远。

皇帝这才睁开双眸。

我给你机会了，我的女儿。

这点事如果都办不好办砸了，那就乖乖接受联姻，为父亲、为神圣帝国作出最后的贡献吧。

女儿对父亲的冷淡习以为常，父亲对女儿的反应也安之若素。

又过了一段时间，帝国首相威廉敲响了室内门：「陛下？」

皇帝闭着双眸示意首相进来自己却久久不语，继续靠着柔软的靠背沙发椅闭目养神。

威廉望着这位统御四千万帝国国民御极神圣帝国近百年的老者，蓦然有些伤感。

作为帝国首相，这些年来他真的就亲眼看着皇帝一天天衰老下去，面上皱纹越来越深，头发也从灿烂的亮白色逐渐变成了现在的灰白色，原本007工作每天只睡5个小时的工作狂也渐渐地地变成了现在这副极少亲自表态下令整日坐山观虎斗的疲倦模样。

第一二皇朝时，拥有神血的帝国皇室都是群绝世猛男，就算什么都不做寿命能达到230-250岁，再叠加传奇阶的寿命延长活个3、400岁不成问题。

可现在血脉衰退得越来越厉害，皇室的寿命也只比正常人稍长些，皇帝作为传奇强者又身负皇室血脉，现在还不满180岁就业已苍老至此。

更让所有人恐惧的是预计再过三到五代人，随着血脉进一步稀薄，大贵族诺比利们的优势将进一步弱化，这极有可能敲响神圣帝国现有体制的丧钟。

大贵族中的有识之士业已意识到了此物问题。

由谁来继续带领这样一人将大量政治实体勉强整合在一起的大帝国继续前进？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目前看来，无论是选谁，肉眼可见的未来都将迎来一场巨大变乱。

神圣帝国的未来，将驶向何方？

「是以呢？」好一会，老者这才开口，他双目微睁便是群山之巅般的威压：「你认为要按照米迦勒所说的做么？」

「事出重大，这件事需要谨慎决定。」帝国首相轻声出声道：「非我一言可决。」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和陛下的看法一致。」

「那你觉着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帝国首相不慌不忙垂手而立视线始终保持下目线：「我谨代表内阁全体成员正等待陛下的裁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靠、要？这就是我的内阁？」

「内阁随时能够集体总辞，陛下，只要您需要。」

「……先等美泉宫的回话吧。」皇帝叹气：「只是米迦勒态度坚决。」

「我们必须谨慎，陛下，现在军队新败，士气不稳，国库存银减少，如此如果放任下去……经济将会遭受重创。」

尽管大天使长米迦勒把事情说得特别严重，但皇帝和帝国首相都没有太放在心上。

首先是七印预言已经传了四千多年了，狼来了喊三遍都烦，更不用说一人传了四千多年的预言。

而且据帝国所知，灭世危机也不止七印预言这一种，单就皇帝和首相知道的灭世危机就有且不限于：龙神反攻、血月高升、虚境海啸、外神降临、黑暗弥赛亚。

这其中每件事都曾经发生过，也几次逼得神圣帝国到了最危机的关头，可最终神圣帝国都在天堂诸神援手和自身底蕴的作用下渡过难关。

差也不差七印预言这一种。

要是一人人清楚泥头车有可能把自己创死，那么他肯定甚是小心防备。

然而要是泥头车有不少种呢？要是此物人被多种泥头车创过很多次却没死呢？

天堂之主不会看着我们不管的啦~

「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我们不能够单单听从米迦勒的判断。」威廉首相接着出声道：「我们都清楚米迦勒一直计划着反攻地狱复仇，他需要更多资源。」

「开膛事件的关键，是塞西莉亚冕下的态度。」

「神圣帝国目前的局势，和大神官冕下的想法息息相关。」

湿漉漉的恶狼公国小道上，希德和伊什特万也在聊着关于大神官塞西莉亚的话题。

「我在许多活动上见过塞西莉亚冕下。」伊什特万穿着一件防雨的兜帽和皮质大衣，里面是保暖的羊毛衫，跟着希德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进，见希德问起，他颇有些炫耀地说道：「那真是一位超级大美人，几乎所有的贵族子弟没有不对她心怀爱慕的，只不过她对神圣帝国的事务不是很上心，也至今是单身，全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美泉宫里不知道在干嘛，我想我们有权知道，可惜她不那么认为。」

「据说她不喜欢频繁出席各种会议活动。」这点希德清楚，身为神圣帝国独一的圣座至尊，原本神圣帝国寄希望于塞西莉亚能够成为神圣帝国手中最大的王牌。

然而这位一人之下四千万人之上的大神官对神圣帝国的认同却不高，大神官自然认为自己是神圣帝国阵营，可她的自我身份认同却是「我是神圣帝国的瑞兹兰人」而不是「我是神圣帝国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其中的差距非常微妙，需要细细体会。

很多帝国大贵族原本寄希望于塞西莉亚能帮他们做事为他们出头当打手。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想多了。

实力到了圣座这个层次，每一位圣座至尊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建立一人王朝，主宰一个地区的命运，不过此时圣座至尊们往往业已对凡务不感兴趣，无论是爵位还是财富亦或者是权势对圣座至尊来说业已不是必需品，他们往往拥有更高的追求。

也正只因如此，他们反而成为了可以拉拢的对象，凡人王朝和势力们一般会竭尽所能满足圣座至尊的日常需求，换来他们的坐镇和偶尔亲自出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神圣帝国整整等了500多年才等来这一位圣座至尊。」伊什特万呼着寒气跟在希德身后方，很自然地出声道：「500年了。」

「你觉得塞西莉亚冕下会介入这次开膛事件么？」希德顺势问出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好像闹得很大。」

「大概率不会，塞西莉亚冕下早都厌烦了参与这些世俗事务，除非是其他圣座至尊出手或者是超大型虚境遗迹出现。」伊什特万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也说不好，她每次活动都是大地震，非常可怕。」

「很可怕？只因完全公正的裁决？」希德有心多打听一点消息。

「她喜欢拿贵族出气。」伊什特万仿佛想起很恐怖的事：「尤其是西维斯和塞乌斯们有重大冤屈向她倾诉时，就意味着有家族要遭殃了，这种机会很罕见，但一旦碰巧让她得知就意味着灾难，而且不会有任何人敢和她作对，大家都只能当做看不见，算他们倒霉。」

「就算是你的家族也一样？」希德来了兴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任何人都一样，塞西莉亚冕下不管那么多，她只看她那把虚境神器之剑‘公正者’两端的天秤，然后加码直到天秤平衡。」伊什特万连连摇头：「这太恐怖了，平民犯罪能犯多大的罪？能跟贵族比？哥们，你从瑞兹兰来，理应清楚点什么吧？」

希德沉默。

是啊，别的不说，就说走私、奴隶、黑市、皮肉生意、赌场这好几个。

手握神圣帝国最高司法权和一部分立法权的塞西莉亚冕下，绝不饶恕。

这些东西的背后，哪一个灰色领域是没有贵族在背后支持的？一整个产业链条被挖出来就会有一大群人遭殃，以往大贵族内部自己处理能够罚酒三杯、找替罪羊，或者先判刑之后再想办法减刑寻求重新启用，可现在这些东西对塞西莉亚来说没用的。

「自从她回归之后，无论是贵族还是教会都收敛很多了。」伊什特万最后做了一人总结：「父亲也再三警告我们好几个不要惹事，如果被大神官冕下发现他也救不了我们。」

经过一系列的交谈，希德有点搞明白了，现在的神圣帝国内部，皇权和教权是一种动态的平衡，而身为教权领袖的大神官本身却不能够被划为宗教势力的一部分，在神圣帝国的重大事情上，如果她站在教权那边，那么皇权就要让步，要是她站在皇权那边，那么教权就必须让步。

这完全符合圣座至尊应该享有的无上地位。

世界上每个势力皆是如此，有无一位圣座至尊坐镇就全然打定主意了这个势力是否是一流势力，而从这点来看其实之前承受过500多年圣座空窗期还号称自己是大陆第一势力的神圣帝国是真的有名无实。

「近年来大皇子和二皇子争夺极为激烈日趋白热化。」伊什特万叹气：「谁都有资格继承皇位，本来大皇子继承皇位是毫无争议的事情，可谁让之前发生了那件事情？」

「哪件事情？」希德还待再问，黑森林道路前方却出现了成群的巡逻队和一位宗教武士！

「站住！」为首的宗教武士身穿全身精钢板甲、头戴尖顶羽翼金盔，手持八芒烈阳长枪身披白色披风，在一片灰色朦胧中的世界里显得特别显赫，一见到希德和伊什特万的身影立即出声喝止二人：「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何事么？」希德眼神一眯，他一只手业已握住了斗篷内的手弩。

还是遇上了这些人！

难道真的逃不过么？

「以天堂之主的名义，你们被临时征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