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常二三事

比起后世成长在蜜罐子里的孩子们，这个年代的孩子们才是真正「放养」长大的。

没有奶粉、水果和丰富的蛋白质营养，偶尔能吃到一口鸡蛋，这业已是李放和三个弟弟妹妹最好的生活了。

这几天天气冷，老四秦小河有些冻到了，干巴巴的小脸儿上始终挂着两条鼻涕，像两条大河。

好在这年头儿，孩子们也都皮实，张玉容摸了摸小儿子脑袋，没发烧，便让老二秦小梅端了碗棒子面儿粥，一面喂弟弟，自己一面喝。

秦小梅听话的走到灶台前，眼巴巴地望着张玉容身旁藏着的那几个鸡蛋，看母亲不理她，又委屈巴巴的走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张玉容每次都是看丈夫累的不行的时候，才把腌的鸡蛋给秦大顺吃，补充营养。

那鸡蛋是秦大顺活着的时候，从山上野鸡窝里偷偷掏赶了回来的。

李放他们这些小孩子是没有这待遇的。

不过，秦大顺疼好几个孩子，每次趁着张玉容不注意，都给好几个孩子掰一口，到自己嘴里的，也就一丁点儿。

张玉容不是狠心，她自然希望孩子吃好吃饱，但情况就是如此艰苦。

秦大顺虽然是个猎人，但现在无论是一棵树，一粒草籽还是一只兔子等猎物都属于国有，他能打到猎物的时候，也是村里大队组织清山，亦或是想要卖给收购站赚些外快，才委托秦大顺这些猎人上山打猎。

那时候，李放几人也能沾沾光，得到点儿油水。

只不过，京城郊区山上的猎物数量和质量那是远远比不上东北的，秦大顺活着时，也经常念叨，若是在那地方，靠着自己的本事，一家人肯定过得更好。

张玉容清楚小儿子生病，故意盛得稠一些，还给拿了半块儿窝头。

秦小河年纪小，牙齿力气小，秦小梅为了弟弟能咽下去窝头，用嘴嚼碎了，一口一口喂到弟弟嘴里。

李放望着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由得，虽然不卫生，但在此物年代，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毕竟人家秦小河吃这些「进口」窝头吃的滋滋有味，他这个当大哥就不拦着了。

吃了碗粥，又吃了半块窝头，李放裹着自己的羊皮袄子出了门。

这年头儿，山坡上的野菜都被薅了个光，秦小梅她们几个又没学上，只能在家里跟着张玉容收拾收拾家里的活儿。

李放读完小学就没再读了，平时就跟着秦大顺干农活儿，挣半个大人的工分。

而秦小梅今年十岁，则是读到小学三年级就没再读了。

一是家里孩子多，需要她照顾弟弟妹妹，二是家里条件支持不起，秦小梅也懂事，就没再念。

只不过李放还是想等条件好一点，让秦小梅重新拾起书本，哪怕学校没得开，他也得想办法让弟弟妹妹们学知识。

毕竟这段特殊时期过去，年轻人还是要高考的，知识才是真正的财富。

那时候秦小梅也才二十来岁，时间刚好来得及。

他呼了口气，事情还有好多需要他去做呢。

......

「放子，放子，这边儿......」山坡下，一人和李放年纪相仿的少年咧着大嘴朝李放热情的喊道。

少年面庞黝黑，脸圆圆的，怀里抱着只兔子，那兔子毛发亮亮的，睁着双眸四周打量。

这是秦建军，秦大顺五弟的长子，秦大顺的亲侄子。

李放笑着走上前去：「呦，建军，哪来的兔子。」

秦建军比李放只大两个月，二人也就没以哥弟相称，都是直呼名字。

秦建军嘿嘿一笑，自卖自夸道：「那天我去山上晃悠，这兔子撞树桩子上了，嘿，被我捡到了。」

李放嚯了一声。

这是现实版的守株待兔呀，他望着秦建军眼神儿怪怪的，寻思着这哥们儿不会成了第二个愚人吧。

没想到秦建军出声道：「我打算把这兔子养起来，一生二二生四，等过几年，哥们儿就有数不完的兔子吃了。」

李放望着秦建军这架势，不知道他这是说笑话还是真话，李放插嘴道：「建军，先不说这野兔子难养，再说，你养它，它吃啥呀。这天儿这年景，你上哪给它找食儿吃。」

秦建军还想再辩驳几句，但显然李放说的话他也懂。

他也是一时脑热。

「放子，你说得对。那咱这兔子咋办，你想吃吗。」秦建军恶狠狠地看着兔子，显然，他自己的发财计划失败，都怪罪到了这可怜的小白兔身上。

这野兔子看起来顶多四斤重，这都算野兔子里的成年兔了。

这大冬天它也没吃的，看起来也没多少油水。

好可怜的兔兔......

「烤着吃吧。」李放嘿嘿一笑，他也没跟秦建军客气。

这一只兔子能出二斤肉就是好的，卖财物也就一两毛财物，不如两家一人混口肉吃，快过年了，天气寒冷，肚子里没油水也挺难熬的。

秦建军爽快应了下来。

李放也没觉着是占人家便宜不好意思，毕竟平时秦大顺和五弟秦大荣关系最好，两家是有啥好吃的都不落下对方的情谊。

外面天寒大风，打不着火，秦建军和李放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掰了树枝，把兔子请了上去。

秦建军是个狠人，从怀里拿出工具，咔咔几下就在雪地里给兔子剥了。

这兔子肉有滋补的作用，二人也没敢多吃，毕竟家里还有人呢。

秦建军找了个树枝，给剩下的兔子肉都串了起来，然后一分两半。

但李放明显望着秦建军给自己那份儿肉多。

「感谢了，建军。」李放咧嘴笑道。

秦建军呲着大白牙嘿嘿一乐，随后出声道：「你小子过些天去城里当工人了，可别忘了兄弟。」

李放嗨了一声：「你小子也不差，都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建军家就他一人独子，他姥爷还是隔壁刘家庄的生产队长，这小子生活过得绝对比李放滋润。

因此，秦建军小时候就和人订了娃娃亲，是他三舅妈的侄女，也是刘家庄的。

李放有一次陪秦建军见过那姑娘，梳着两条油亮的大麻花辫儿，长相一看就是那种勤劳朴实的老实姑娘。

秦建军听到媳妇儿这几个字眼，大嘴快咧到嘴角了，开心地说：「等过完年，出了正月来喝我的喜酒。再过一年，让你嫂子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你就当干爹了。」

李放笑着说：「到时候侄子长大，咱带着他一起搂兔子去。」

秦建军哈哈大笑：「行。对了，我爹叫你有空去他那一趟。」

李放嗯了一声。

秦大顺死后，秦大荣那边他还没去过，他理应去一趟。

二人拿着那剩下的兔子回了家。

可怜的兔兔......

肉还挺香。

李放咂摸着嘴感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