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猪来，遇李怀德

李放这边，听了老孙的话，有些心动。

毕竟这几天，吴兵一贯在头疼后勤处员工福利的事情，李怀德这个副厂长，同时兼任后勤主任，他给吴兵下了任务，今年过年，后勤员工必须人人有肉有粮。

而且，这肉还定要是带油的猪肉。

这粮还好办，肉可不好办，毕竟靠近年关，猪肉都被各个工作单位和食品公司瓜分完了，他上哪找那么多猪去。

他费尽心思，也才攒了百来斤猪肉。老孙的此物消息，真是雪中送炭啊。

「行，孙师傅，我一会儿就招呼人去孙家村看看猪。」李放答应了下来。

老孙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此物年代的人大多数乡土情节很重，哪怕进了城，也不会忘了自己的乡里乡亲。

进了办公间，李放把事情简单的和吴兵说了一声。

吴兵一听说孙家村有猪，双眸直放光。

「老常，你跟李放去一趟孙家村，那，那个我批准你们去司机班叫辆581一起去。」

吴兵拍着大腿吩咐道。

他平时在工作上干劲儿十足，仿佛永远不会累一般。

他口中的581，指的是五十年代末，上海车辆装配厂生产的三轮车辆，在1958年1月设计定型投入生产，因此大家都称581。

有车，这事儿就好办。

李放拉着老常就走，免得耽误了时间。

尽管叫老常，但人家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常有宽从小就长相老成，再加上说话唠叨，大家于是都叫他老常。

老常算是采购科里的能手，业务能力那是杠杠的，谈起算数，没人跟他比的了，堪比人型计算器。

比如好高骛远的刘铁山，领导们出门儿办事儿更爱带着老常。

老常从不和别人吵架，算是采购科里公认的老实人和好人。

......

到了孙家村，李放介绍了自己的来意，大队干部很热情的招待他们，非要留他们吃饭。

望着一脸苦相的村民们，李放和老常也没好意思在人家那蹭饭，快过年了，给人家省点粮食吧。他们挣工资，起码旱涝保丰收，这些农民辛苦一年，攒那点儿粮食，也不容易。

要是遇见刘家庄那样的富裕大村，吃就吃了，也没啥负罪感。

那猪活蹦乱跳，丝毫不像得过大病，几个小伙子勉强摁住。

过称，一百六十三斤八两，李放主动给四舍五入，就算一百六十四斤。

老常和大队干部谈着价格：「没肉票八毛六一斤，比市价多15％，一百六十四斤，给你们一百四十一块财物。」

大队干部是个三十多岁的庄稼汉子，面容黝黑，他从怀里拿出笔和纸，划了几道，摇摇头。

「俺们这猪肥，得多给点钱。」谁也不愿意多让利。

老常也摇头：「就这价。」

李放望着这一幕，心知肚明，老常给的价，比采购科的底线价格少四分，要是八毛六能成，多的钱都是采购员的。

这也是常态，毕竟不给采购员额外好处，谁有动力多干活儿呢。

大队干部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商量半天。

「八毛七，行不。」大队干部挠头说道。

老常看向李放，李放见此，微微颔首。

「行，抬上车吧，这是一百四十二块六毛八，你数数。」老常掏出自己的小挎包，数财物给大队干部，

大队干部拿到这么多财物，手都有点抖，尽管财物也不属于他个人，但见到财物，谁不兴奋。

沾唾沫，数财物，等到数完第三遍，随着大队干部露出笑容点头，这笔买卖就完成了。

带着司机，仨人一肥猪，回了城。

路上，老常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从兜里掏出四块钱塞给李放。

「诶，老常，这不对劲儿，给多了。」李放拿着财物，连忙出声道。

平时两个采购员下乡，都是好处平分。

今天额外挣了四块九毛二，老常却塞给他四块。

「托你的福，我这一块钱都是白挣的，你是功臣，拿大头儿，二八分。」老常笑了笑。

李放看老常那坚定的眼神，便也没再推辞。

以后还多着机会，没必要来回谦让。

「这猪，真肥呀。」李放望着猪。

老常哈哈一笑，兴奋地说道：「今年啊，有它，就能过个好年咯。」

......

车上载着大肥猪进厂很是招风，这不，李放刚进厂子，就注意到两个熟人。

「呦，这猪真肥。」说话的是采购科的副科长沈小毅，他正提着一个箱子要从厂里出去。

李放刚想打招呼，却看见他身侧还站着一人人。

李放定睛一看，嚯，这不李怀德吗，他作何和沈小毅在一起。

而且看俩人并排走的样子，这沈小毅和李怀德还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看来，沈小毅背景果然不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厂长，沈科长好。」李放赶紧下车打招呼。

李怀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也没说话。

沈小毅看着那肥猪，笑着对李怀德出声道：「李厂长，你看，这猪肥了，就该过年挨宰了......」

李怀德听见这话，神色未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沈小毅摆了摆手，朝着李放说：「你先走吧，吴科长等着你们呢。」

李放则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侧身看向大肥猪，领导说话交流，自己这小把戏可不能瞎掺和，装聋作哑，是生存第一要道。

李放连忙答应下来，司机一脚油门，就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而李放坐在车上，想起刚才那一幕，略微思索，觉着沈小毅和李怀德之间，肯定关系匪浅，至于是朋友还是敌人，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回到采购科，吴兵听见猪来了，连忙出来看猪，那一面摸一面笑的样子，恨不得要给猪戴个大红花。

「一会儿送屠宰的地方去，准备分肉。」

吴兵大手一挥，众人又忙碌起来。

工人听见采购科来了猪，都兴奋的去看，毕竟这猪有他们一份儿。

越靠近春节，年味儿就越重，还没到小年，李放业已感受到周遭环境的变化了。

比起后世的过年，此物年代，更有年味儿。

尽管大家都是紧着腰带过日子，但一年到头儿包顿肉馅儿饺子，吃到饺子里的肉馅，便觉得这一年的辛苦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