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刘成总是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李放眼前,晃悠的他心烦。
刘成那边也是满肚苦水,最近李怀德一贯催他,他这边盯着李放,那块儿应付着李怀德,和夹心饼干一样,回家还得受老丈人家的气。
好在这两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总算是能消了些李放的怨气,不然,刘成真要担心哪天被人套了麻袋打一顿。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一张枯黄的脸,一双黑眼圈,闹得身边工友都以为他得了何病了。
终究熬到了周末,李放骑着自己崭新的自行车就回了秦家庄。
沈小毅这车子被保养的很好,和新的没两样。
他前两天,把车子一推回四合院,便引来一众目光。
大家都是满脸惊讶。
还没等李放自己解释呢,许大茂便窜了出来。
他是放电影的放映员,属于宣传部门,对这种厂里的奖励消息最为灵通。
他把李放立功的事儿一说,引来一片好评。
这年头儿,大家是崇拜这种好人好事的,再加上,李放岁数不大,人也正直,说话也和善。
谁不喜欢周围有这种邻居呢?
买自行车也算大件,李放看大家伙儿都祝福他,便从屋里拿出一堆瓜子花生给大家一人分了点儿。
这都还是过年时候吃剩下的。
也不多,就是沾个喜气。
......
同样的场景,在李放一进入秦家庄又复刻了一遍。
大家都兴奋地挤在李放旁边,摸摸车座子,看看自行车。
这是秦家庄为数不多的自行车,之前只有大队长秦福生有一辆不清楚几手的,是他在城里的弟弟替换下来给他的。
还有邮递员每次来庄里,大家能见到的那辆自行车。
所以,大家对自行车这种物件儿,还是很新鲜的。
一人少年兴奋地对李放出声道:「放子,是到城里上班,就给自行车吗,我也想去。」
李放摇头叹息,正要说话。
却见少年的父亲,一人握着烟斗的黝黑汉子用力地轻拍少年的脑袋:「你想啥美事呢,人家城里人那么多,骑车子的你看有几个,有礼了好给你爹种地去......」
李放笑着说道:「有田叔说的有道理,我这车子,是立了功,帮公安抓了坏人,随后厂子那边的奖励。」
秦有田听到李放此物「城里人」认可他的话,脸上更是笑容满面,老脸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就是个地道的农家汉子,没读过何书,他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有李放那个运气,像自己儿子这种的大多数人都是要种地,才有活路。
一行人乌泱泱地走到李放家。
秦有田大声地喊道:「顺嫂子,给你报喜啦,放子买车子了。」
张玉容正给几个小的洗衣服呢,听到声线,连忙跑了出来。
衣袖上还带着水印,那两手被冷水冻得通红。
她见屋外这么多人,也是吓了一跳,有些忐忑。
「放子,你这是......」张玉容望着李放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愣住了,不安地追问道。
李放轻拍车座子,笑着介绍道:「这是我见义勇为,厂子嘉奖的。娘,您看,这有奖状。」
李放把奖状掏了出来,展示给张玉容看。
张玉容手上沾着水,不舍得碰,只能抬高脑袋,看着奖状。
她只认识个奖字,上面印着大红花,好看极了。
张玉容面上满是喜悦。
周遭村民纷纷凑上来,也看奖状。
他们虽然上过扫盲班,但认字程度也有限,还是年少人读了一遍。
大家都向李放竖着大拇指。
「俺看,得让福生叔给贴到大队部里,这也咱秦家庄的荣誉,毕竟放子是咱秦家庄的孩子,说明咱山清水秀,出好人呢。」
秦有田建议道。
一旁的村民纷纷附和。
这时,张玉容回了趟屋里,又赶了回来了,她怀里抱着一包东西。
里面都是过年剩下的瓜子和坚果,她本来想留着给李放回家的时候再吃,但李放添置自行车,自家来了这么多人,也不能就这么愣着。
她给一人抓了一点儿,大家都乐呵呵地,一面说着祝福的话,一面散去了。
秦小河扒着屋门,闷闷不乐地看着那被散尽的坚果。
他再也吃不到啦。
想着想着,秦小河悲从中来,连注意到自行车的喜悦都没了。
比起那些大孩子,他年纪小,还不知道自行车为何物,不如自行车高,因此,在他眼里,还是吃的更吸引他。
大家走后,秦红星和秦小梅都围着车子眼神发亮。
俩人正想上前一试,秦建军便小跑了过来。
他听到李放有自行车了,兴奋极了,他特喜欢骑自行车,但每次只能摸摸自己表哥的自行车过过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回李放有了,自己隔三差五就能骑。
李放见他来了,便嘱咐道:「你教教红星和小梅,别去太远......」
秦建军忙不迭点头,兴奋地从他手底下自行车,摇了两下车铃,那清脆的声线,让他浑身一震。
李放见此,放心地进了屋。
灶台前,李放帮张玉容添柴,张玉容板着脸在熬粥。
「娘,有啥事不开心啊。」李放看向张玉容。
张玉容不说话。
半晌,蓦然出声道:「你长大了,有些事,也不跟娘说一声。」
李放愣了一下,随即,他思索片刻,便清楚,张玉容指的是他见义勇为的事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也不知道作何和张玉容说。
张玉容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算了,平安就好。娘只求你活得好好的,别出啥事。娘清楚你在城里不容易,不求你立啥功发啥财,以后,不管遇到啥事,娘求你,先保护好自己......」
说罢,她拿着袖子抹了抹双眸。
「这柴烧的烟大了,都熏到娘双眸了。」
李放心底,如今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看着张玉容湿润的眼眶,只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
旁人只在乎他买了车子,立了功。
只有张玉容,他的母亲,会在乎他是不是受了伤,遇到危险有没有保护好自己。
他望着张玉容的身形,不知不觉间,他业已比她高许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