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走了

堆着酒瓶子的院落里，黄驴子美滋滋地夹着花生米，手边还有一瓶酒。

他是路宝生的亲舅舅，只只不过父母早逝，打小就被送养给了自己的叔叔，黄驴子的叔叔解放前做了不少坏事，算是个汉奸般的人物，解放后便给枪毙了。

黄驴子耳濡目染，打小就学着坑蒙拐骗那一套，因着脾气倔，便有个外号驴子。

久而久之，大家已不记得他的大名。

像他这种出身，本理应老老实实地呆着，但黄驴子却不本分，十几年前，刚解放那阵，他和一个拐卖组织有牵连，本理应抓捕，但没有证据，也只能放他回了家。

白凤是他年轻时的老相识，俩人一次见面后，一拍即合，就凑在了一起过日子。

但这夫妻俩平时不干何好事，偷奸耍滑，在黄家庄也是臭名远扬。

「赶了回来啦。」白凤牵着宝生进了院儿里。

黄驴子见此，笑眯眯地望着路宝生，好似一颗摇财物树。

「你这外甥还挺听话，跟着就来了。」白凤从黄驴子桌子上拿了一把花生送进嘴里。

黄驴子笑了笑，摸了摸路宝生的脑袋：「宝生，不依稀记得舅了？你这孩子，咋不叫人呢。」

路宝生怯生生地望着黄驴子。

黄驴子望着路宝生脏兮兮的小脸，有些嫌弃地说道：「秦大金那狗东西把我外甥就养成这模样，和小叫花子没什么区别，就这还敢要我十块财物，哪天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他话里话外，其实并不在乎路宝生有多苦，只是心疼自己那十块钱罢了。

白凤端了盆水来，给路宝生洗了把脸还有洗了洗手：「三姐他们呢，走了？」

黄驴子嘬了口酒，笑着说：「走了。」

白凤瞪眼瞧着他：「那他作何办。」

她指着路宝生问道。

黄驴子觑了一眼自己的外甥：「他们走得急，说是过几日有空再来一趟，你就先照顾他几天。」

说罢，他笑眯眯地望着路宝生：「宝生，以后不用怕赵大金打你了，舅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路宝生低着头，呆呆愣愣的样子让黄驴子面露嫌弃。

他和白凤在一起十来年了，家里也没个孩子，白凤也不知道作何照顾孩子，索性便端来了些许剩饭放在路宝生面前。

李放他们到的时候，便注意到路宝生蹲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碗凉的稀粥。

徐彬接到消息，便带人赶了过来。

「要不你先上班去，这里我处置。」徐彬看着自己的手表，又转头看向李放。

李放点了点头，正要走了，却看见路宝生怯生生地望向他。

嘴唇微动，像是在叫他。

小小的一团蹲在角落里，属实是有些让人心疼。

他对着徐彬说：「这孩子，你们打算作何办。」

来之前他跟徐彬说了路宝生家里的特殊情况，此时徐彬也是犯难。

徐彬思索不一会，吩咐了一人年少的公安去秦家庄把赵大金带走，顺便把路宝生送回家。

路宝生很乖巧，听话地跟着公安走了。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李放，那眼神似乎有些感激。

李放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儿，就该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

黄驴子和白凤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尤其是黄驴子，吓得脸都白了。

院里黄家庄的大队长，还在徐彬耳边诉说着黄驴子平时的行为，企图能提供些许线索来让徐彬更好破案。

其实，他也是怕黄驴子的案子影响黄家庄的名誉，他这个大队长工作就更不好干了。

......

李放这一天都心神不宁的，虽然路宝生与他非亲非故，但他看见路宝生蹲在墙角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很难受。

想起秦小河，又想起路宝生。

他自认为不是救世主，但还是忍不住管了这桩事。

黄驴子此物人渣，没有底线，他所说的把路宝生送到好人家，也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套说辞。

他这么说，无非是为了减少自己的负罪感。

而秦大金，卖掉自己的继子，也是完完全全的私心使然，他们才不会管这个孩子被卖去哪。

只有路宝生的母亲会在乎。

李放叹了口气，就当是帮帮一人可怜的母亲吧。

不过，秦大金被抓走，没有劳动力，这个家恐怕生活的更要艰难了。

接下来的路，还得他们自己走。

......

「情况就是这样......。那个三姐当年和白凤是好姐妹，后来嫁到了外地，只只不过只因不能生育，便联系到了白凤，想要买个孩子回家。」饭台面上，徐彬一边吃饭一边讲着案子。

经过调查审问，黄驴子和白凤果真是个惯犯，只不过上一次作案，还是在三年前。

而除了路宝生之外，他们还不仅如此参与了一起拐卖案，但被拐卖的孩子并不是烈士的孩子小军旗。

那时候，正好赶上六十年代初的特殊时期，二人侥幸逃过一劫。

「是以，拐走小军旗的不是他们？」沈小正问道。

徐彬点头：「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有话没吐出来，这夫妻俩，鬼精得很，清楚说的越多，他们离见阎王爷就更近一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罢，他转头转头看向闷声吃饭的李放，笑着问道：「诶，李放，白凤说你骑车子撞她来着，作何回事。」

沈小正听到徐彬的话也笑了：「这女人怎么这么能扯。」

徐彬嗨了一声：「一进审讯的地方，能不害怕吗，胡言乱语的，不过，比她那丈夫强，那黄驴子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吓得两条腿哆嗦。」

李放擦了擦嘴，简单地把那天晚上的事讲了讲，又从兜里掏出那些糖纸包着的石子。

「我就是看这糖纸，总觉着和小军旗家的糖纸有点关系，才盯上白凤的。」

李放解释道。

徐彬接过那糖纸，鼻子微微嗅了一下，脸色微变。

「这东西，有点问题，我拿回去再看看。」徐彬严肃地看向李放。

李放颔首。

「这白凤，你们能够从她这边多审问审问，我觉得她可能比黄驴子要有用些许。」

尽管李放只和白凤接触过几次，但他总觉着，白凤绝非一个寻常的女人。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放深呼一口气，他太依赖自己的直觉了，有时候反而会影响真正的理性判断。

或许，这一切都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