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站了起来,走到简雍面前,一揖至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当今日下大乱,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太史慈先前还懵然未醒,幸得先生点醒,请受太史慈一拜!」
简雍只是三分醉意,头脑依然极其清醒,依旧懒洋洋的靠在墙角,笑言:「你想通了?」
对太史慈客客气气的尊称自己「先生」,简雍坦然受了,只是心中有些好笑,还有几分惆怅,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在太史慈口中,就只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而已,仿佛这乱世就专为让他功成名就准备的!没必要唱高调了,其实自己劝人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多了死生,谁还有耐心来倾听这一个个一家一户的悲欢离合?用李铁牛的话说:谁个鸟耐烦!
「我想听听先生的意思
「我的意思?哈哈!」简雍大笑,「摸摸你的心,要去你自去,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个何劳什子东莱太史慈!」
「大头,你胡说什么呢?」张飞大声叫了起来,快步走到简雍面前,「子义的意思分明是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你让他留下来啊?」
简雍摇头叹息,心中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瞥了太史慈一眼。
刘备轻叹一声,站了起来:「子义,如果你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
「多谢玄德!」
这一场宴席,终究在宾主双方的各自伤感无奈中散了,刘备这一夜没睡好,张飞这一夜也没睡好,太史慈也是一夜未睡
简雍睡得很香,直到次rì鸡叫三遍后,简雍才爬了起来,睡到这么晚在不少人看来是不可原谅的懒散行为,刘备和张飞都业已在校场转了一圈赶了回来了,孙乾是起来处理公务,诸葛瑾也已经读了大半天书了,不过这于懒散惯了的简雍则是不仅如此一回事了。
他是个懒人。
起床之后例行公事是压腿,跑步,扛沙包――简雍没有想过要让自己像张飞那样强壮,也没想过要好好读书,只不过一人健康的体魄谁也不会拒绝,尤其想到以后可能随时都要逃命的――准备逃命这点很没出息,不过防患于未然,有时候也是定要的。
干完这一通后,业已是rì出一竿高了,简雍冲了个澡,用了早饭,又指点了一下小莲读书,小姑娘学习热情很高,业已可以读《伦语》了,自然这是孙乾帮简雍断句的,不过简雍一个多月来,读书断章句已经进步不少了,他是个不耻下问的人,而且在这个地方,不愁吃不愁穿,喝酒也有人买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不过只因这个好学不倦,让简雍的神棍光环褪sè了不少,那识字不多,看书吃力的简雍才是刘备张飞认识的那简大头嘛!
看着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去抄写《伦语》,简雍这才走出他的那个院子,却意外的看见,刘备在院门外静静的坐着。
「大耳朵,有事?」没人的时候,简雍跟刘备很随意。
「我在这个地方半天了。」刘备神情有些落寞,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望着简雍道:「一起去送送太史子义?」
「他还没走?」简雍有些意外
「益德拉他去校场了,怕不打下他一层皮来,不会放他走的。」
「舍不得他走?」简雍挨着刘备坐了下来。
「子义是员难得的大将,你清楚,我们缺人手!」
「可他是东莱太史慈啊,如果凭着我的那通废话,凭你跟他的交情,他就留下来帮你,他就不是信义著于天下的东莱太史慈了!」简雍面上露出嘲讽的笑。
「你不能再劝劝他?」刘备有些不死心的望着简雍。
简雍摇头叹息:「举孝廉,父别居,举茂才,不知书,哈哈!」
刘备顿时语塞,他想说太史子义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人,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明清楚此行无用,只只因一诺在先,就依然不改,我不清楚这是聪明还是糊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古人之风吧,反正我是今人,我是不懂的。」简雍背靠着刘备,眯起了眼睛。
刘备叹了口气:「要是刘正礼真的如你说的那般不堪,我相信子义会回来的。」
「要是是你,你作何样?」简雍直起身子,盯着刘备的眼睛追问道。
刘备怔了怔:「为何这样问我?」
「我想清楚!」简雍的回答有些蛮不讲理了。
「我啊?」刘备站了起来,看着长廊之外,笑言:「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澄清四宇,还黎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是我毕生所愿,要是有必要,我不介意做个小人的!」
「小,小人?」简雍没不由得想到这个死大耳朵会这么回答,居然说他不介意做个小人?
「哈哈哈!」简雍仰天大笑,朝刘备竖起大拇指,「好你个死大耳朵!」
「不跟你说了,我去送送子义!」他本来是想让简雍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太史慈留住,随后简雍对太史慈的诛心之论,却让他再不想开此物口了。
「大耳朵,你有没有发现,太史慈其实跟你很像?」简雍在后面大声道。
刘备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他跟我很像?」
「你们都是很小就失去了父亲。」
「嗯?」刘备有些莫名其妙,少年丧父的人多了去,每个人都很像?
「当年太史慈到平原为孔融向你求救,你还惊讶于,连孔融这样的大名士都清楚你刘玄德这一号小人物,哈哈!」
这有什么关系?
「你与孔融同为郡二千石,凭何你比他矮一截?」
你想要说何?
「那时候,孔融就已视太史慈为有古人之风的义士,至于你刘玄德,只不过是他急病乱投医罢了!」
刘备哑然失笑,那时候,他真的很有受宠若惊的滋味!
「我说了一大通废话,太史慈他想要何,他很清楚,如果他依然要走,那是放不下东莱太史慈这块金字招牌,鱼,我所yù也,熊掌,亦我所yù也,话说三遍淡如水!」简雍站了起来,「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他,是走是留,大概他还没决定!」
简雍确实对太史慈理解不能,重信然诺本是一人人的好品质,可是太史慈在这方面,让简雍看来,并不仅仅是迂,而是傻了!
太史慈的成名之作,进京打官司那一次,太史慈为谁去打官司呢?一人史书上都不曾留下姓名的无名之辈!何事,无非是官场扯皮,互相攻讦,这就值得你去为他亡命江湖?别人是七尺男人,太史慈你是七尺七寸大好男儿!这一回,更是为刘繇这样的沽名钓誉之辈去千里赴难……
说起来,关羽也曾亡命江湖,不过关羽更傻,他是看只不过眼打抱不平,杀人亡命,可简雍更欣赏的却是关羽这种,路见不平就是要一声吼!
名门高第是看不上关羽的,他们永远也不会以国士待关羽,搞不好哪一天关羽还会把他们给路见不平了,自然关羽也看不上那些名门高第。名门高第却极其推崇太史慈,尽管他们也不会以国士待太史慈,可太史慈却依然会说到做到,不避艰险,重然诺,轻死生,在名门高第看来,这才是古人之风!
士为知己者死,可惜太史慈是别人捧你几句好话,你替人就两刃插刀去了,你的命跟他们的命,不等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