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貌合心离

这样的情绪不对！

简雍强按下自己心中烦躁，哈哈笑言：「我们现在是力不能及，等过了明年，只要我们在下邳的屯田稍有所成，琅琊的这一片荒芜田地，我们也一定让它们重新长满庄稼！」

这一番话，简雍说得豪气大生，诸葛亮怔了一怔，脚下没停，望着这一片荒芜田地，心中想的却是，只怕到那时候，琅琊人民都逃亡跑光了！

听到「琅琊」这两个字，一直在旁边的孙观耳朵都竖起来了简雍也没忘了他，回头过来，笑言：「仲永，这一年，你们兄弟可得好守着琅琊，莫要让别人偷了去！」

仲永是孙观的字。

孙观笑言：「只要有我们五兄弟在，保管教使君大人放心！」

「嗯！」简雍笑了笑，「放心自然是放心的，只是你们甲胄不齐，等到了下邳，我玄德说说，看能不能再匀点甲胄给你们！」

孙观大喜：「先生说的可是当真？」

「不敢说如假包换，尽力吧！」简雍大笑，一手拎起宝儿，一手拎起诸葛均：「你们两个还小，回车上去坐着吧！」

说着将两个小孩递给了车夫，车夫接过，扔回马车中。诸葛均宝儿两个小茫然不知所措，孙观看他连一人小小奴仆都这般照顾，心下一动，笑道：「先生如此仁慈，说到必然做到的！」

「哈哈，这你可就错了！」简雍摇了摇头，「下邳至今收整流民已近三十万，其中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丁壮不下八万人，就算他们每个人手上只拿着一把砍柴刀，你算一下这都得要多斤铁了？」

「啊？先生莫不是将这八万丁壮统统编练成军？」孙观先是奇怪不解，继而有些不可思议，声线里满是不信。

「聪明！」简雍边走边朝孙观竖起大拇指，「不但这八万丁壮要全部编练成军，每个健妇，都要人手一把刀，至少让她们杀只猪没问题的那种刀！」

「呵呵，徐州五处铁矿山，朐县，莒县，彭城，堂邑，下邳各有一处，现在朐和莒的铁矿山都业已废弃了，下邳铁矿每天可产铁五百斤，彭城，堂邑每天各能有三百斤，合起来，就是一千一百斤，不过这些铁要优先供应的是农具更换新置用，随后才是兵器甲胄用，不瞒你们说，我来琅琊之前，新招幕一万五千兵，大部分拿的还是木棒在cāo练！」

「如此说来，使君今年已经编练jīng兵十万都不止了？」孙观一脸的不敢置信，追问道徐盛已经竖起了大耳朵，没有吱声，乖乖，十万大军！

吴敦张了张口：「十万，那每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哈哈！」简雍大笑，「jīng兵，手里拿把刀就叫jīng兵么？何况他们有的连把刀都没有！」

孙观微微颔首，其实他更在意的，却是徐州rì产铁一千斤，一千斤铁能打几把朴刀，几杆大枪，能造几件铁甲？

「这么说来，先生刚才答应要给我们的甲胄兵器，也不清楚要到哪个猴年马月了？」吴敦声线里有些不悦。

「看情况吧。」简雍呵呵笑言，「要是真是急需的话，现在就给你们一批也不是问题，迟点的话，大概明年吧！」

「先生，某有些不明白，为何连女人也要一把杀猪刀？」这回提出问题的是徐盛。

「文乡是琅琊人，你也看到了，」简雍手指着道荒芜的田地和废弃的人家，声线有些僵硬，「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百姓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引颈就戳！给他们一把刀，总不至于教他他们被人破门而入的时候，连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徐盛讶然！

「有一句话说，民不教以战，犹若弃之，原话是这样说么，孔明？」简雍问一旁默默无语的诸葛亮，众人一同健步行走，诸葛亮业已满头大汗，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不过依然努力的不落于人后。

诸葛亮深吸了口气：「原话是，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嗯，不错！」简雍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孙观肩头，大笑言，「放心，我们在下邳招募流民，就得让他们有点自保能力，我既然答应了要给你们一批甲胄兵器，就一定会给，只要老子不死，这帐就没完！」

「先生的为人，我们兄弟自然信得过！」孙观朝简雍抱了抱拳，心中却业已涌起了涛天巨浪，十万兵，十万受过训练、被刘备救助活命的兵，从此以后，徐州，只怕就要成为刘备的铁桶江山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对了，小亮，这一句话是谁说了？」简雍又回过头来，问诸葛亮

「哪一句话？」诸葛亮猛然从震惊中醒觉，面上微微有些发烧，喘了口气，「这是圣人的话！」

「圣人？孔子？这句话是孔子说的？」

「是。」

简雍大汗，按说孔子的《伦语》他是读过的，这句话是出自《伦语》，他以前却是真的不知道，在他那时代，n多好事者以批孔子为己任，当然也有n多的孔子忠实拥护者，公说公有理母说母有理，只不过把孔子跟这种全民皆兵统一武装的军国主义思想联系起来，简雍是无论如何也不曾有过的，这需要太丰富的想象力了！

诸葛亮也有些踌躇，简雍一连三个问句，其实都是一人答案就够，不过显然理应解释得更详细一些，可惜，他也忘了具体出处是哪里了，他一向读书不爱背文的。

不过依稀记得这是孔子说过的话的确如此。

……

兖州山阳。

一个身高九尺的男子暴跳如雷：「暂缓几rì，又是暂缓几rì，军中已断炊多rì，你非是不知，到了现在军粮还不与我送来，若是曹cāo不来也罢，曹cāo若举部来攻，我如何能战！」

声若疾雷，男子对面一青衫文士恍若未觉，淡淡的抹去脸上唾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冷的道：「去年一年，兖州已是颗粒无收，今年又是绝收，各家实在是再拿不出粮食来了，将军若是不信，杀了陈某便是！」

「你，你道某不敢？！」男子大怒，一手揪住青衫文士胸前衣襟，将这青衫文士提了起来，旁边一人赶忙将他扶住：「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此事不干陈公台的事！」

「那干何人的事？」

「若你能击败曹cāo，那就没有这回事！」那青衫文士冷冷的道。

「听你的意思，是怪某无能了？」高大男子双目转厉，仿佛一头即将噬人的猛兽。

「公台慎言！」那劝架的男子回头低斥了那青衫文士一声，「军争，生死之事，吕侯岂有不尽力的道理，岂知天不亡那曹贼，竟让他死灰又复燃了！」

「哼！」高大男子松手将青衫文士推开，回身坐下，恨恨的道，「我那些弟兄，身无甲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曹军不来便罢，曹军若来，如何能战？」

这个高大男子，便是张飞最瞧不起了三姓家奴，谁挨上谁倒霉的当世第一扫把星、当世第一飞将、第一坑爹男的吕布，吕奉先！

青衫文士，就是曾被曹cāo引为腹心的陈宫，陈公台；劝架的，就是曾被曹cāo称为可托以身后方事的张邈，张孟卓。他们两个，现在却是曹cāo最咬牙切齿痛恨的人！

「我军缺粮，曹军同样也缺粮，曹cāo纵然有心，也无法进攻我军，正如将军不能进攻他一般，这一点，将军大可放心！」陈宫淡淡的道。

「曹cāo已经从袁绍彼处借到了粮食，我们的弟兄却还是一天只能吃一顿稀的，陈公台，你叫我如何放心！」吕布拔出宝剑，将身前几案劈为两半，大声质追问道。

本已坐下的张邈忙又站了起来：「吕侯不必如此，袁绍那人我是知道，外宽内忌，曹cāo尽管从他那里借到了粮食，必然还有诸多为难，曹cāo一时半会，绝对是无法进攻我军的！」

应该说，吕布尽管惯会坑爹，对手下弟兄还是不错的，否则连番大败之下，高顺张辽等人也不会一路追随他至今乃不放弃。

吕布冷哼一声：「曹cāo来不来打是一回事，可我手下的弟兄，总不能每rì这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吧！」

「宋宪不是带人屠了成武徐家，将军还担忧什么！」陈宫冷冷的道。

「你？」吕布「哗」的跳了起来，「你道某不敢杀你？！」

「公台，公台，不要意气用事！」张邈喉咙冒烟，对着陈宫不住的摇头，陈宫冷着脸，却不看他，直对吕布毫不退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陈宫还是能筹到一点粮食的，可是宋宪屠了成武徐家的事一传开，那些有心捐粮的大户又缩了回去，还跟陈宫放了狠话，如果吕布也跟曹cāo一样，谁也保证不了他还能在兖州呆多久！

「将军应该恍然大悟，我等奉你为兖州之主，并非让你来屠戳兖州的！」陈宫冷冷的道。

吕布怒不可遏：「若你们能为我筹到粮食，某也不做那杀人抢粮的事！」

「你自要杀人抢粮，又何必要我等为你筹粮？」

「你？混帐！」吕布又一次拔出宝剑。

陈宫冷冷的对着吕布，张邈长叹一声：「将军，公台，何必意气用事？这能将曹cāo逼退不成？」

「这不是意气用事，将军应该恍然大悟自己该如何做！」

「军中缺粮，我又能如何？」

陈宫与吕布几乎同时说话，话音落下，又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许公前往徐州借粮，也该有消息了！」张邈松了口气道。

「徐州未必有粮借给我们！」陈宫依然冷着脸。

「那何人有粮？」吕布问。

「袁公路！」

张邈有些迟疑：「找袁公路借粮倒是能够，只不过扬州太远，缓不济急，徐州？」

豫州汝南也是袁术的势力范围，只不过袁术的大本营却在扬州九江郡寿chūn，豫州的沛国又控制在刘备部将关羽手中，是以吕布找袁术借粮，远不及找刘备借粮来得方便。

吕布大喝一声：「是某在兖州破了曹cāo，救了那刘备一命，今只不过与刘备借点粮食，他若不给，某便踏平了他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