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微言大义

「先生，」孙观斟酌着字辞，略有些犹豫，「先生博学多知，小的有个疑问，不知道可不能够向先生请教？」

「嗯？」简雍有些奇怪，孙观在臧霸好几个兄弟里，一向智计过人著称的，不过他那智计，呵呵，简雍是看不上的，只只不过泰山不让土壤，孙观能文能武，若是能用，那也是一员大将之选，故而简雍一直对他礼敬有加，此时望着他面带犹豫，简雍微笑着微微颔首，「仲永有话直说无妨！」

孙观笑了笑：「我这回随先生出征淮扬，曾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条小鱼……」

「何小鱼？」吴敦已有三分醉意，听得不十分清楚，凑过头来，睁大了双眸

孙观瞥了吴敦一眼，继续道：「小鱼在河中过活，一rì乘涡水东至大海，望着东海波浪滔天，极其欣喜，有心随浪竞波，又有些不舍涡水故园，因此十分苦恼，敢问先生，若你是那条小鱼，先生将会如何去处？」

要是说在以前，孙观虽然尊敬着叫简雍一声「先生」，不过那更多的是只因简雍乃是州牧刘备的亲信的缘故，只不过自从这一回出征淮扬归来，自州牧刘备以下，包括新近归服的张昭，坐镇下邳的孙乾，诸葛瑾，再没有人怀疑简雍乃是徐州牧刘备以下第一人，就是张飞，也隐隐惟简雍马首是瞻了，是以孙观此时声音里，也便多了几分谨慎，虽然简雍依然与他兄弟相称，他却绝不敢，再在简雍面前称兄道弟了。

吴敦是急xìng子的，总算耐着xìng子听完，待着孙观住口了，再忍不住大声奇道：「何小鱼？小鱼还会说话？你没喝多吧！」

孙观却不理他，自斟一杯酒，望着简雍。

虽不知孙观为何有此一问，也不知孙观这一问，是为他自己，还是为臧霸而发，简雍笑了笑，道：「百川东流，总是归之于海，小鱼视涡水为家，乘兴便往东海逐浪，兴尽而归，有何不可？」

孙观展颜一笑，举杯相祝：「多谢先生！」

旁观的徐盛，微微一笑：「不知仲永说了是喜欢长居涡水，还是到东海逐浪？」

吴敦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想要张口，又不敢发问，有些泄气，闷闷的自饮着酒

也不知何时，门前站着一人侍卫，似有要事要禀报，简雍朝他招了招手。

「先生，兖州来人了，自称东平张邈，求见先生！」

「张邈？」简雍推杯站了起来，张邈，陈宫，吕布，当下兖州铁三角，历史上，张邈是在去扬州与袁术借粮的路上被他自己的手下干掉的，现在袁术被干掉魂了，便张邈来了徐州！

只不过大耳朵眼下不在下邳，他去彭城拜会郑玄了。

郑玄一代经学大师，天文地理，古藉经典无所不知，百科全文式的人物，号称有门生三万，知名的有清河崔琰、清河王经、乐安国渊、汝南程秉、山阳郗虑、南阳许慈等，孙乾也是郑玄的门生之一，还是比较学有所成的一个。大耳朵若是认真攀附关系的话，其实也是郑玄三万门生中的一人――事情是这样的，某次郑玄去幽州讲学，大耳朵当时正青chūn年少，也跟着去旁听了几次，不过估计大耳朵也没能听进去多少，他不是那块料，所以大耳朵一直没跟人提起过这事，郑玄呢，虽然他号称门生三万，其实叫得上名来的，也不知道能有几个，只不过肯定大耳朵是不在其中的。

自然，这会大耳朵亲往彭城拜会郑玄，礼遇有加，冲的，就是郑玄的名望，还有他的那三万门生，至于大耳朵本人，他现在倒是不需要郑玄门生这一块光环加持了！

简雍进来的时候，就见一人相邈极其儒雅的男子面带愁sè，有些心不在焉，见了简雍进来，赶忙起身，深深一揖：「乡鄙之人张邈，拜见简先生！」

举止从容，态度诚恳，礼数十分的恭敬，叫人挑不出丝毫的做作来简雍以前并未见过张邈，只不过冲他这份风度，简雍便可极其的肯定，这不是别的谁假冒的。

简雍微有些震惊，震惊于张邈竟然会与自己这般屈礼，要清楚，张邈可是老牌名士，早在十年前就已名列党人碑，号称八厨之一，出入卿侯之家，三公降阶相候的，以仗义疏财之名为天下所敬仰的，比不得简雍这真正的山野村夫！

不管心中对这老牌名士有几分观感，简雍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名列八厨，绝不仅仅是只因他仗义疏财，本身，也有过硬的名士名范！

不好表面怠慢，也不能拿大，简雍连连谦让：「下人招待不周，怠慢贵宾了，孟卓公来得不巧，玄德一早前往彭城拜会郑康成，不知孟卓公此来，可有需要雍效劳的？」

其实张邈本意是先来找寻许汜的，只不过许汜这一回也跟着去彭城拜会郑玄了，并不在此，又听说州牧府里只有简雍在，张邈便先寻了上来。

张邈面上带着谦逊，微微上下打量着简雍，中人身材，面容清瘦，jīng神甚好，身上还带着酒味，听闻刘玄德已在徐州下了禁酒令――张邈收敛心神，面带戚容，长揖至地：「兖州受曹孟德残戮，我等走投无路，特来向刘使君求收留！」

「呃？」倒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吕布就撑不住了，不过徐州这边收到的情报，显示兖州还在大战未休，简雍连忙扶住张邈，关切的道：「孟卓公不必如此，曹孟德虽强，吕奉先乃世之猛将，孟卓公仁义播于天下，陈公台智略过人，曹孟德何以至逼凌孟卓公等？请先坐下！」

张邈叹了口气：「我等无能，实是惭愧，曹cāo残暴不仁，为求一战功成无所不用其极，我军又缺粮少甲，实非曹cāo敌手，视普天之下，惟有刘使君能制曹cāo，故，邈此番厚颜来徐州，请刘使君救我等一救！」

说着，张邈略一停顿，看着简雍诚恳的道：「今rì尽管刘使君不在，天下皆知简先生多谋善断，是刘使君第一信任的，万望简先生劝劝刘使君，救我等一救！」

说罢，张邈长跪而起，一拜至地！

「孟卓公，万万使不得！」简雍慌做一团，急着上来搀扶张邈，不得不说，张邈这一番姿态做得十足，而且，以简雍对张邈的初步印象，这理应是一人诚挚君子，像吕布这样的人能视他为生死之交，曹cāo也曾一度对他托以后事，想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张邈举起身来，感叹道：「简先生，曹cāo对徐州之仇念念不忘，若是让他定了兖州，必然复伐徐州，生灵涂炭，为徐州百姓计，为兖州百姓计，简先生，你我二家，都应该合起来，共同对付曹cāo！」

「呃，」简雍扶着张邈落座，微一沉吟，道：「孟卓公，想必许先生已有传信回了兖州，不知许先生可曾与孟卓公实言徐州现状？」

许先生，就是许汜。

许汜一去不回，自然有书信回报兖州，至于具体怎么说，简雍却不得而知。

张邈微微一怔，道：「许公只言徐州缺粮，他借粮不成，无颜再回兖州！」

简雍微微微微颔首，张邈有些灰心的道：「简先生，难道你与刘使君，就这般看着曹cāo吞并兖州？」

借粮？求收留？

若是吕布陈宫等人逃到徐州来，还真是不能不收，况且，大耳朵也说了，他是要倒履相迎的！微微一顿，好几个侍卫奉了茶点上来，简雍心思疾转，道：「敢问孟卓公，当今天子正困顿西京，孟卓公如何看待此事？」

「呃？」张邈愕然，简雍并不拒绝，反是追问自己这么一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张邈叹了一声：「天子蒙尘，乃是我等为人臣子不忠之故，卓愧为人臣，恨不能提一劲旅跃马西京杀尽凉州贼逆，还天子于旧都，唉！」

简雍微微颔首，叹道：「孟卓公所言，正是玄德每常与我说的，前rì玄德大破袁术，却也不得不退师而还，正是因此！」

「愿闻其详！」身已在徐州，张邈倒是不急于简雍给他一人承诺，毕竟是借粮相助，还是收留，都不是简雍能做打定主意的。

「徐州兵微将寡，我虽有心杀贼，怎耐力不能及，况且，天子蒙尘多年，无一人兴兵相救，孟卓公，为人臣子，怎么只是愧疚，而不付诸于行动？」

张邈闻言更是满面愧sè，当年关东结盟，他与袁绍、曹cāo，还有袁术共同倡义，号称将要讨伐董卓，解救社稷，而今袁术被刘备斥为乱臣贼子，他自己，又与袁绍、曹cāo反目成仇，解救社稷已成了一句空话、笑话！

「当年酸枣结盟，亦是轰轰烈烈，却不想转眼成空，往昔生死之交，今rì却成了不死不休之寇仇，」张邈语带伤感，长长一叹，眼角已然微红，「我所恨袁绍，正是只因，此辈满嘴大义蛊惑人心，到头来却只不过是他狼子野心，为惩纵彼一人之私yù！乱国者，正是此等人也！」

说到此处，张邈言辞激烈，不能自已，简雍在一旁，也赞同的微微颔首，好似被张邈打动了，张邈收回心神，微吐了口气，凝视着简雍，拱手正sè道：「敢问先生，刘使君亦有意奉还天子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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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我给大家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