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番外10 平生不会相思
这个问题祝谏自然想过,否则早在祝舒第一回在学堂大门处拦他的时候就点头了。
不管作何说,他只要有人真心诚意地对她好,为她想着,以后也能过好日子就成。
只是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嫁进祝家,待那三少的身子好些了今后便有机会去原野方,也能见得更多,学得更多。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连解释都不听他的便对他生了这样的误会。
祝谏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望着祝繁,便见她像是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笑了笑。
「哦,我清楚了,定是祝爷爷许了你前途对么?读书人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功名么,想想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你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功名都没有,我都替你臊得慌,你自己……」
「祝繁!」到底是听不下去了,祝谏「腾」地霍然起身来怒喝道:「作何说话的?!」
他吼,祝繁也吼:「是,我是不会说话!但最起码我不会像你一样唯利是图!就是说你卖女求荣也不为过!」
「你!」祝谏气得浑身都在抖。
祝繁一咬牙,毫不松口地道:「死了你的那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他的!」
说罢,也不给祝谏说话的机会,猛地回身开门便是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繁繁!」
荷香听到父女俩的动静从屋里出来,结果只与祝繁擦肩而过,便走到书屋门口,就见祝谏在屋内两手负后气得原地来回踱步。
「孽障!孽障啊!」
荷香大概猜到跟祝舒老爷子来这有关,但具体是何却想不到,正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祝谏蓦然看了过来,「你进来。」
「啊?哦,哦……」荷香向来就是听他的,这个时候就更不敢多说话,听话地进去后把门给带上。
祝谏停下来问:「你跟那孽障最亲,你给我说实话,她跟那祝三少究竟是作何回事?」
荷香心里一紧,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这……这个我也……」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祝谏气呼呼地截断她的话,那双平日里很是温和的眸子已经被怒气给占满了。
荷香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不说话。
「你……」祝谏也是无奈,张了张嘴后最后摆了摆手,「算了,我不是对你发火,没事了。」
荷香一听,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下意识便道:「先生,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祝谏抬眼看向她,也知自己方才的语气过重了,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后抬手在她头顶摸了摸,放柔了声音道:「没事,是我着急了,吓到你了,对不住,不想说就算了吧。」
荷香闻言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视线不禁落到了那只碰过她头发的垂下来的手,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没事了,」祝谏扯了扯嘴角,「做你的去吧,我想静静。」
如此一说,荷香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回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望着祝谏说:「您别气,繁繁只不过是心直口快,她本……没有恶意的。」
这话祝谏听得多了,也没当回事,微微颔首后就背对着荷香,也不知在想些何。
荷香咬了咬下唇,很不是滋味地出去带上了门。
而祝繁这头,当着祝谏的面她还能坚持着,结果一跑出自家院子眼睛就红了,尤其一不由得想到那人现在都要靠冲喜来治病她的心就跟被什么揪着一样疼。
可最让她伤心的却并非这一点,而是他明明都此物样子了她却帮不了他,更不能照着她家老头说的那样真为了给他冲喜而嫁给他做妻子。
她是不作何考虑问题,做事也不喜欢顾及后果,但唯独这件事不能。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不恍然大悟那时候他为何要蓦然做出那样的动作来,可她恍然大悟她跟他的事要真让人清楚了对他会造成怎样的负担。
她自己无所谓,可她不要他受到丁点儿流言蜚语的伤害,更不能让他成为老头的踏脚石。
不要,不要不要!
想着,祝繁用力往面上抹了一把,朝着祝宅的方向飞奔而去,而后直接到了宅子的后门。
祝弧先前早就交代过守后门的人,只要祝家二姑娘从这儿来就必须得放行,且不能将她的行踪传出去,否则就等着杖责吧。
三少脾性不好,别看一天温温和和的,实则却是个冷性子人,他说话往往比老爷子跟秦氏说话都还要来得让人害怕。
所以祝繁这会儿一来敲门,那守门的小厮开门见是她直接笑呵呵地就把人给放了进去。
一路从后院赶到朝升院,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祝繁也没忘记躲开途径的下人们,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朝升院时祝弧的情况这时候也好转得差不多了。
祝繁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窗户边的书桌跟前也不知道在想何,拿着笔却只字未落。
旺生心里不是滋味地喊了一声,「少爷,祝姑娘来了。」
就这一声,祝弧立马抬起头来,原本无神的双眼在注意到祝繁的那一刹那充满了神采,只是在要站起来的那电光火石间他将自己的感情控制住了。
旺生眼观鼻鼻观心,再多不放心这个时候也清楚不是他能待了,于是沉沉地地看了一眼祝繁后便走了出去。
「繁儿,」旺生走后祝弧才开口,一如既往地优雅温和。
祝繁一人没忍住红了眼圈,然心里的决定却让她生生忍着落泪的冲动,大步走到他面前,说:「我不会嫁给你的。」
轰,祝弧只觉脑中忽而有何东西炸开,震得他眼前发晕,脑中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头一次这般怀疑自己的耳力。
祝繁鼻子酸涩,眼见着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硬给憋了回去,锁着那双好看的眼说:「我不喜欢你。」
不对,我喜欢你。
「我不会嫁给你的。」
我不能嫁给你,我不能,让他们戳你的脊梁骨。
「即便要冲喜。」
你身子这么好,怎么可能要用这种法子呢?
「也轮不到我,而我,也不可能嫁你为妻。」
我不清楚,可我想照顾你,我们不成夫妻,像之前那样好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这些话,祝繁说不出口,她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搞不清楚他的,她不清楚,什么都不清楚!
祝弧颤颤巍巍起身,两手撑在桌面上才未让自己倒下,「为何?繁儿,你看不出,我心悦于你么?我……」
我头一回如此喜爱一个人,便想同你在一起啊。
「心悦我?」祝繁咬紧牙关看着他,问:「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祝弧无力颔首,「是。」
祝繁便笑了,说:「可我不喜欢你,我只当你是长辈,我敬你重你,但不喜欢你,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我也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一贯一直在一起,可是三叔我……
「你,不喜欢我……」祝弧身形踉跄,若非身后方有一把椅子,他便这样坐到地面了。
白得异常的玉面上连同那本就浅淡的唇色一块褪下,苍白如纸,他喃喃自语,凤眸中是死沉的绝望,如此的他,好似下一刻就能消失在她跟前一样。
祝繁怕极了,要伸出的手死死捏着衣角才未让她动作。
担心自己就这么在他面前哭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未看他一眼,继而回身风一样地跑出了屋子。
「祝姑娘?」
旺生就在屋外守着,但只因两人的声线都不大,是以他也没听清楚究竟说了些何,此时瞧着那小姑娘红着眼眶跑出来,下意识要追上去。
然这时屋内传出的响动让他心里一紧,遂进去一看,那虚弱的人竟是从椅子上倒了下来,双眼紧闭,显然业已失去了意识。
「少爷!」
旺生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着将人扶起来同闻声而来的芳儿一道将人弄到床上去。
便,祝宅就这么乱了。
祝家三少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据说想了不少法子才将人的命吊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些之前听闻祝家三少要接新娘子冲喜却碍于他的身子骨纷纷躲避的人此时更是坚持自己当初的决心没能因财物财迷了眼而去嫁给一人旋即要死的人。
只是人分明传得如此严重了,冲喜的事却没任何动静,甚至直到后来再传出祝三少身子转好的消息时也没再听到任何有关冲喜的事。
如此过了两月,两人当真再未见过面,好不容易等到祝弧身子骨好些了,旺生便推他出来晒太阳。
然祝弧的情绪依旧算不得好,阳光下更显苍白,眼睛往往盯着某处一看就是半日。
旺生红了眼,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他面前哭,「少爷,小的求您了,您别想了成吗?您再想……再想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济于事,」沙哑的声音接下旺生的话。
旺生猛然一惊,抬眼看向这已然两月不曾说话的人,却所见的是那清瘦秀丽的面上淌下两行清泪。
「少爷……」旺生捂嘴,再也没能忍住,与前来的芳儿哭作一团。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