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刘春江和王雪飞刚把一堆文件装订好,盖完公章,张永强便把刘春江叫过去,让他把这些文件都发到下面的各个支部去。
机关里往下面各支部发的文件,地址在厂区里面的单位,一般都直接送到大楼里面的收发室的报栏里,下面支部每天来人取报纸的时候,就会顺便把夹在里面的文件,一同带回。然而,地址不在厂区里的,那就要由机关顺便给他们捎带回去了。自然,要是遇到特别重要的,而且又是特别紧急的文件,那也能够让下面支部的人到厂子里面去取。一般情况下,机关的人也不好意思让下面的人跑腿,就自己顺便给他们捎带回去,毕竟他们反正每天都要回家,比生活区的人专门进厂要方便些许。
但是,虽然在生活区的单位数量不算多,然而这些单位的位置不集中,都比较散,东一个西一人,要是步行的话,那也比较麻烦。
刘春江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找了个兜子装好把文件都装好,准备出门。
这时,对面坐着苏秀玲看见了,看周围没有别人,她悄悄追问道:
「作何,让你发文件?你连车子也没有,那作何发?这样吧,你骑上我的车子,这样能省点事。「
刘春江心里一热,真诚地出声道:
「那你日中回家怎么办?你不是也要步走?「
苏秀玲笑笑,「不要紧,你别管我。「说完,把钥匙扔给他。
当刘春江拿着这些文件,来到生活区医院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陈阿姨。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向她打了个招呼。
陈阿姨一见到他,好像何事也没发生一样,笑了笑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
「小刘,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说完,就领着他来到了一间房子里。
陈阿姨是个医生,但是,她现在在医院里早就不给人看病了,只是负责一些卫生防疫方面的事情。
「坐,喝水吧!「陈阿姨给他倒了一杯水。刘春江赶紧霍然起身来两手接住杯子,说了声谢谢。
「小刘,你的借书证办了没有?「陈阿姨笑着追问道。
「借书证?」刘春江的脸有些红了。「哦,还没有。「刘春江象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小声出声道。
「我那孩子,做事太差劲,阿姨回去说说她!「陈阿姨一边骂着,一边说道。
「陈阿姨,那天的事,其实也怨我,是我没道理。「
「这算个何事呀?老实说,我那孩子,从小让我给惯坏了。行了,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夜晚你到图书阅览室去找莺莺,取借书证去吧。「
这时,外面正好有人敲门进来,刘春江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马上趁机向陈阿姨告辞,走了出来。
「看来柳厂长的女儿叫莺莺,这个陈阿姨看起来人还是挺不错的,比她女儿莺莺强多了。「刘春江心里这样想着。
到了晚上,刘春江考虑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自己该不该去图书阅览室,他怕看见那叫柳莺莺的姑娘的那张脸,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打定主意去,不仅如此,他也想借机向柳莺莺倒个歉,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便,他拿上工作证,又来到了图书阅览室。
当他进入里面,来到那柳莺莺的跟前时,柳莺莺一见到他,刚才还听到她嘴里哼着一首欢快的歌,这时候一下子停住了,话也没说,从抽屉里面取出个借书证,刷刷几下把里面的内容填完,随后拿出一人印章,粘上印泥,「啪「地一声,往上面盖了个章。之后就不再理他了。
刘春江本来想向她倒个歉,但一看她这样,再加上旁边还有另一人阅览室的姑娘也在忙着,窗口还有那么多的人在望着他们,刘春江开不了口,只是说了声感谢。
莺莺板着脸,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敢当。「之后就开始哗啦哗啦地整理报纸。
刘春江本来还想着借本书,但想了想,一咬牙,最终还是算了。
过了几天,夜晚,刘春江一个人又来到了俱乐部门前闲转。这时,他看见,王雪飞正兴冲冲地手里拿着三本书,一面正往宿舍走,一面口里哼着歌。
「借书去了?我看都是些什么书?「刘春江一边说着,一面翻看着他手里的那三本书。
「好书,都是刚到的,外面借不到。「王雪飞得意地说着。
刘春江暗自思忖,按道理,一个借书证一次只能借一本,而他一下子就能借三本,由此看来,他的本事不小啊!
「你怎么能一下子就拿了三本呢?「刘春江奇怪地追问道。
王雪飞眨了眨眼,笑了笑说道:
「我跟彼处面的人熟。你要是想看何好书,找我就行。「说完就走了。
这天,刘春江此刻正办公桌前,帮着苏秀玲用刀刻着开会用的会标,这时,张永强拿过来几张电影票,在手里晃着:
刘春江望着他走路脚下生风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不清楚是个何滋味。
「工会包场电影,大家夜晚去看去吧。「说完,把票放在桌子上。
苏秀玲一把抓起电影票,瞪着双眸看着上面的座位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出声道:
「没几个好号,就一个8排的,还算不错,可惜还是最边上,好号又都被他们留起来了。「说完,挑了一张。
王雪飞也进来了,他看了看桌子上剩下的那几张票,笑了笑,没有拿。
晚上,刘春江早早地来到电影院,他找到自己的座位,26排,落座不久。过了一会儿,就看见王雪飞,和一个女的并排走着,一边说笑,一边走到了前面七八排正中的位置上,挨着坐了下来。
让刘春江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的座位好,相互挨着;更主要的,与王雪飞相跟着的那姑娘,正是柳厂长的女儿,也就是图书阅览室的柳莺莺。
「怪不得白天他没有拿票呢,原来早就有人给他准备好了。「刘春江心里暗暗想着。
他又想起了那天夜晚,王雪飞手里拿着三本书,走路脚下生风的样子。
「看来,此物王雪飞业已攀上了柳厂长此物千斤小姐了。「
电影开演了,银幕上面的人物闪来闪去,下面的观众不时地发出了阵阵欢嬉笑声。刘春江看了半天,也不清楚上面演了些什么,他感到一阵心烦,过了一会儿,他干脆走了出来,不想再看了。
天气渐渐地凉了。
这天星期日上午,刘春江在宿舍的水房打完水,正要往回走,看见对面的王雪飞手里抱着一卷行李,正要往外走。「你这是做何呀,不住了?」刘春江好奇地问道。
「哦,我分了一间房子,等哪天我请你过去看看。」王雪飞悄悄地说着。
刘春江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心里清楚,在辽源水泥厂,有好多结婚好几年的人,孩子都业已上学了,他们有时候都分不到一间房子,而此物王雪飞,和他脚前脚后一起来的水泥厂,还没有结婚,现在就已经有了房子了。
刘春江感到心里一阵痛。
就在他呆呆地站在走廊里发呆的时候,这时候,迎面又看见柳莺莺,也手里拿着一个脸盆往外走,刘春江一愣,趁她没有看到自己,赶紧推门迈入了自己的宿舍。
他来到了窗口跟前,注意到在宿舍门口,停着一辆后开门的吉普车。有好好几个人,此刻正往车上装着东西。其实东西本身也没有多少。无非就是些行李,还有两个行李箱,脸盆等何的,不一会儿就装完了。
这些人他都认识,都是机关里的。有工会的小杨,团委的大亮,还有一个,就是政治部的秃顶徐有才。此时,他此刻正帮着王雪飞往车上拿着一人暖水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雪飞,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了一盒大前门香烟,向他们散着烟。他按说不抽烟的。
刘春江感到心口一阵堵,他不想再看了,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床上,无精打采地躺到了床上。
「哈哈,搬家不吃糕,一年搬三遭。」这是许有才的声线。
「那还不好说?日中到饭店一起去喝酒吧。就怕你们不喝。」窗户外面传来了柳莺莺那银铃般的嬉笑声。
刘春江随手抓过了一人褂子,一下子把头蒙住。
快到年底了,这天星期六下午,刘春江没有事,他来到了王雪飞的桌子前,注意到王雪飞此刻正那里低着头,不清楚忙着写什么。玻璃板上,放了一大堆材料。
「你这是在写何呀?」刘春江感到有些奇怪,在政治部里,自己和王雪飞,自从来了以后,一贯都是抄些许材料,还从来没让他们两个自己亲手写材料呢。
「哦,张主任让我写一篇领导的讲话,新年献词,准备往广播站送去。」
「哦,新年献词。」刘春江装作随口问问的样子。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他清楚,在机关里,能给领导写这些材料,并不是说写这些东西有多难,而是它代表着一种领导对你的信任和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