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 会议室里的炮弹

政治部主任张永强、郝秀琴，作为指导委员会的成员，也坐到了前排。剩下的徐有才、还有苏秀玲等几个人，只是坐在了后排。徐有才只是向刘春江这边望了一下，只有苏秀玲，则微微地向刘春江微微颔首。

何文辉环视了一下会议桌对面坐着的好几个立窑车间革委会的领导，笑了笑，出声道：

「你们的人都齐了吧？好，看来你们的此物工作，还是走在了其他车间的前面呀，对，就是要这样。好，那就开始先汇报吧。」

赵田刚在*运动中，就是何文辉手下的一人得力干将。只要是何文辉说出来的话，不管是何，赵田刚都是积极地带头响应。他们两人的关系原来就很熟。到了*，由于都是靠造反起家的，关系更是进了一步，现在，两个人好的就像一人人一样。

赵田刚显得有些兴奋，他瞅了瞅对面的几个领导，然后掏出了一个事先写好的稿子，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汇报工作。

他首先代表车间，对前来现场进行指导的厂宣传文化工作指导委员会表示热烈的欢迎，之后，他置于稿子，带头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还回头四处张望着．．．．．．

会议室响起了一阵掌声。

等大家鼓完了掌，赵田刚这才拿起了发言稿，开始进行汇报。他首先讲了一下车间革委会，自从接到了厂革委会的工作部署，他们回来以后，对这项工作给予了高度的重视，然后又说了些许他们作何样提高认识，统一思想，精心组织，很抓落实的。

这些套话，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从报纸上抄下来的。

说到这里，赵田刚放下了稿子，他又举了两个例子，说他又是如何重点抓好每个具体环节的工作，作何样在工作中突出政治的。最后，他让薛柯梅代表车间，向厂领导介绍一下他们这个墙报的报头，也就是这幅宣传画的创作主题和想表现的内容。

赵天刚汇报的声线越来越大。他说他下来又是如何调动工人群众的创作热情，最后产生了许多优秀的，并且还受到厂领导高度赞扬，职工群众如何满意的优秀诗歌作品。

干是，薛柯梅便走到了贴在墙上的那副画面前，向在座的这些人讲了起来。

她首先把这幅图的创作主题讲了一遍。

接着，她又开始讲起了了这幅画所表现的内容以及创作手法。

讲完了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厂革委会主任何文辉眯着眼睛，听完了薛柯梅的介绍之后，他点燃了一支烟，笑着出声道:

「刚才听赵主任和小薛讲的这些话，里面提到的像何诗歌呀绘画呀，说实话，我就是个大老粗，也就是外行，根本听不懂你们说的这些何艺术呀表现手法呀这一套。

然而，尽管不懂这些，可是，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诗歌我会听，能听出个高低;美术我会看，能看出个好坏。诗歌呢，前几天你们都把作品送上去了，指导委员会评审也通过了，并且，也有几首看起来很不错的作品，在这个地方我就不再多说了，你们只要原模原样地抄上去就行了。至于美术，刚才听作者小薛把她的创作主题和创作手法讲了一遍，仿佛也没何大的问题，基本符合我们提出的文艺要坚持「三突出「原则。从画面的内容来看，我看还是不错的，能够表现了我们工人阶级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敢创敢干，敢于向一切牛鬼蛇神宣战的英雄气概；人物形象也很好，高大威武，面色红润，身体强健，精神饱满，充分展现了我们当代工人阶级的风貌……」

何文辉讲到这个地方，他拾起水杯喝了口茶。他很能讲，一口气讲了不少。

刘春江背靠在椅子上，一开始也听了几句，到后来，等到何文辉讲到后面的那些空话套话时，他的脑子就开了小差儿了，但在外表上丝毫看不出来。这些年，运动一个接一个，而每次运动，大会布置，小会落实，不是学习就是讨论，没完没了，他对这些早就感到厌倦了。

在座的人都静静地听着他的发言，大多数人都拿出个小本子一面听，一边记着。

听又听不进去，别的又不能干，刘春江坐在那里，双眸开始向周围看去了。

他暗暗地观察了一下紧挨着他坐在一旁的薛柯梅的表情，所见的是她坐在那里，也拿着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在上面认真写着记着，当他无意中把目光往她的本子上瞟去，这一瞟不要紧，一瞟差点让他笑了出来。

原来，薛柯梅在那小本子上根本没有记何，而是偷偷地画了一只恶狼，画面上，这只狼正瞪着两个眼珠子，向极远处张望着……

刘春江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她这样做很危险。便，他悄悄用脚碰了她一下。

薛柯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偷偷抬起头望了望何文辉。

此时，何文辉正讲的滔滔不绝．．．．．．

便，薛柯梅偷偷向他做了个鬼脸，随后把本子翻到了别处……

刘春江又瞅了瞅王雪飞，只看他正瞪着双眸，身体努力前倾着，伸着脖子，面上神情专注，像是如饥似渴地听着。那样子，就仿佛一个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一样，又好比是一人虔诚的教徒，正坐在教堂里，听牧师布道一样。

刘春江看着王雪飞的样子，心里感到好些好笑，可是，刘春江虽然感到有些好笑，真正从内心来讲，他还是挺佩服王雪飞的这个态度，只因换做自己，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

正当刘春江脑子里面出神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他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何文辉讲完了。于是，他也举起了双手，一面望着何文辉，一面象征性地比划了两下。

何文辉讲完了之后，接着，好几个厂革委会的副主任也开始发言了。

这些人发的言，就比较短了。有的是对何文辉的发言做了一些补充；有的只是在某些方面提出了些许自己的看法。

好几个副主任讲完了之后，领导里面，就剩下了张永强了。

作为现在的政治部主任，在宣传文化方面，这是他的本职工作，那他自然就是主角。

是以，他理所自然地理应多说几句。

到底是搞政治宣传的，张永强的口才很不错，他讲起话来，主题突出，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语言生动。况且，既有一定的理论性，又能结合一些生动的实例，这让刘春江听起来，不由得不佩服他的口才。

此时，薛柯枚也用心地在听着。她一边听，一面认真地在做着记录。

就在张永强讲话的时候，王雪飞微微地站了起来，他拿起了暖壶，先是给何文辉蓄了些许水，随后又分别走到别的领导跟前，给他们一一倒上。把水到完了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里，坐了下来。

王雪飞一面听着，一面侧过了脸，神情认真地望着贴在墙上的宣传画。

等到张永强说完了之后，何文辉看了看周遭，又开始追问道：

「大家还有何别的看法？」

大家相互望了望，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不知道为何，王雪飞的脸有些红涨。

何文辉又看了看坐在彼处，正神情专注地望着那副画出神的样子，笑着出声道：

「小王，你看的那么认真细细，那你就说说你对这幅画的看法。」

王雪飞迟疑了一下，站了起来，他的脸很红，先是看了一眼张永强，然后又看了一眼薛柯枚，最后，这才说道：

「这幅画，从画面表现的内容来说，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只是在某些细节方面，我个人认为里面存在着一人严重的问题。」

王雪飞的一番话一说出来，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就惶恐了，大家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王雪飞后面的话。

刘春江感到有些吃惊，他呆呆地望着王雪飞，又瞅了瞅墙上贴的那副宣传画，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

薛柯枚这时候也是一样，她皱着眉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脸红的很厉害，神情十分惶恐．．．．．．

何文辉也转过头去，重新打量着那张画，看了看，仿佛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他对王雪飞出声道：

「你既然看出来了问题了，那就要大胆地说出来。好让大家听听。」

王雪飞起身走到了宣传画的跟前，两眼望着薛柯枚，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作者薛柯枚，你的这幅宣传画画完了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薛柯枚心里通通通地跳着，她又重新瞅了瞅那副画，迟疑了一下，出声道：

「画完了。」

王雪飞听了，说道：

「那好，既然是画完了，那我就要问一下作者，你为什么把这位工人，画成了六个手指头？你是何居心？」

王雪飞的这句话，像一人*一样，扔进了会议室里，随即产生了剧烈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