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把甩飞了帽子扯开风纪扣,随手摘下盒子炮扔在土炕上,缩腿上了炕,先端着酒猛喝了一口,这才卷起袖子像招人打架似的朝王学新勾了勾手指:「来来,我看你今天还能说出花来?咱李云龙就不信此物邪!」
这时王学新又加了一个条件:「团长,俺要是说对了,您心里认理嘴上却说不服,这可不行!」
「你他妈的哪那么多废话?」李云龙不耐烦的应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再不说老子就动手了!」
王学新挺身应了声「是」,就出声道:
「团长,这还要从俺在东北的经历说起。」
「俺还在长春那会儿,被鬼子抓到兵工厂做苦工,这一干就是三年!」
说着王学新就拾起一枚弹壳,煞有介事的在李云龙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俺在鬼子兵工厂见过,它肯定不是美国造冲锋枪子弹!」
王学新说的是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的确有这经历,只不过他干的都是搬运零件的脏活累活,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机密,更不可能见过这种子弹。
只不过……王学新要是不说,谁又清楚呢?
果然,李云龙一听王学新这话就露出了慎重的神色,心道,说不准这家伙还真见过这子弹,毕竟是在小鬼子兵工厂干过几年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这回可能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孔捷有些幸灾乐祸的瞄了李云龙一眼,心想看你这家伙还动不动打赌,现在好了,碰钉子了吧?
不过李云龙又哪肯就此示弱,他一愣之后就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反驳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啊?空口白话可不行,咱得要有证据不是?这要是小鬼子造的子弹,咱晋西北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能没见过这弹壳?」
「团长!」王学新回答:「这您就不知道了。这子弹理应是德国人造的,仿佛叫……MP38。」
「啥?二母屁……还三八?」李云龙听着有点懵,孔捷也是一脸迷糊。
「是MP38!」王学新解释道:「德国话,MP是冲锋枪的缩写,38就1938年生产,距离现在才两年。团长你想想,德国人装备这武器才两年,小鬼子肯定没装备多少,咱们没见过那还不是太正常了?」
孔捷似笑非笑的瞅了瞅李云龙,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一声不吭。
李云龙有些不好意思,他见王学新都报出枪的型号和来历也就信了一半,不过就像王学新说的那样,他心里认理嘴上依旧不肯认输,眼睛一瞪就回道:
「我说小东北,你脑门一拍整个什么‘二母屁’何‘三八’来,就想从我手里糊弄一条三八大盖?没这么便宜!我问问你,你何时候见过这子弹?」
王学新假装回忆了一会儿,回答道:「记不太清了,一年前吧!」
「这就对啦!」李云龙一拍桌子嘿嘿笑了起来:「好小子!可让我逮着你的狐狸尾巴了!我再问问你,这小鬼子要是在一年前就有了这冲锋枪,他还不生产个几千上万把的投入战场?还能等到现在?你当我傻了吧?!」
「团长,这您就不懂了!」王学新说得起劲,这嘴上也就有些没大没小的了,一面说一面往炕上蹭:「虽说您打的鬼子比俺多,但见过的东西真不如俺……」
「去去去……」李云龙一脚就把王学新给踹了下来:「这哪有你坐的地方?」
「团长!」王学新呵呵笑了声,说道:「您说话不算话!」
「我作何就说话不算话了?」李云龙有些奇怪。
「您说赌场上没团长!」王学新回答:「那要是没团长……作何就没俺坐的地方了?」
孔捷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李云龙,得意的出声道:「老李啊老李,你也有今日!」
李云龙瞪了孔捷一眼,然后让出个位置牛逼哄哄的轻拍炕头:「我李云龙说话从来算数。」
接着脸色一板,大声下令道:「小东北!」
「有!」
「我命令你,坐!」
「是!」
王学新喜孜孜的坐了上去,一面熟练的盘起了腿一边出声道:「哎呀,这炕上就是暖和,俺这腿都冻跟冰棍似的。」
李云龙朝孔捷扬了扬头,说道:「瞧瞧,这是我下的命令!」
接着又迫不及待的转向小东北:「别打茬,继续说!刚才说到哪了?」
这时王学新却不急了,大模大样的端过一块碗,敲敲炕桌:「满上,满上!」
「嘿,你小子还来劲了你!」李云龙怒目瞪向王学新。
孔捷也愣了,这独立团上下除了政委,谁还敢让团长给添酒,哪个不是盯着李云龙的酒碗到三分之一时就屁颠屁颠给添上的。
现在这么个新兵蛋子,居然……
「团长。」王学新端着碗:「你别看俺年少,但毛病却不少,尤其是这记性哪,没酒喝时这脑袋瓜子就总忘这忘那的,一碗酒下肚就全记起来了……」
李云龙一听就乐了:「扯蛋,这他娘的是老子用来诓政委的话,你小子今天用在老子身上了?老子不吃那一套!」
「唉哟,晕了晕了……」王学新一面用手指将空空的酒碗敲得「叮叮」响一面装作一副失忆的样子:「对啊,刚才说到哪来着?仿佛是……三八大盖?俺说那玩意干啥呢?」
李云龙翻了翻白眼拿小东北没辙,小东北说的这可是军事情报,说不准对独立团有大用处,小东北要是不说,还能用刺刀把它从脑袋里挖出来?
再说了,他要是认死理咬准了说不清楚,还能硬说他清楚给处分?
想到这,李云龙只好拿过酒瓶往王学新碗里添酒:
「老子他娘的就破一回例,只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你小子要是再这么抠抠搜搜的不把脑袋里那点东西倒出来,就别怪我把它砍下来当夜壶!」
「感谢团长,保证让您满……」「意」还没出来,王学新就端着碗狠狠的闷了一口。
李云龙望着王学新那副享受的样子,脸上虽说不开心,心里却在说:「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倒是我李云龙看走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