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砰!
鲜血飞溅中, 云乘月倒在地面。
这是一人瞬息完成的动作,但在她的感知里,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舟帖》在她识海中舒展开。
【获得黄色情感, 古小花的感激】
【获得黄色情感,钱大的庆幸】
【获得……】
【所有情感收集完毕, 达成成就,「众生之愿」】
【肉身修复中……】
[你作何样了?你作何会要伤害自己?你是不是傻?]
新剑在她脑海中大喊大叫,像一人气得使劲跺脚的孩子。
云乘月想笑,但她的身体这电光火石间是如此沉重, 全然跟不上她的思维。所以实际上, 她的嘴角只做出了一人很小的弧度。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死,就算在最消沉、最不能理解「作何会只有我活下来了」的时候, 她也一直没有想过去死。这条命是老师栽培的,那她永远不会主动放弃生命。
这一剑,是经过计算的一剑。
这片空间隔绝了庄梦柳吸取生命、壮大自身的可能, 但并没有阻止《云舟帖》的力气。云乘月依旧在不停接收情感之力, 况且只因危机的暴涌,天下人的情感都出现剧烈波动,为她提供了强大的支援。
因此,在三清剑划破皮肤的刹那,《云舟帖》也开始了对伤口的修复。可谓是一边受伤,一边治伤。
因此,这一刀看上去深重,割得血肉翻飞, 但其实并未伤到要害。
然而, 太清剑……不, 辰星华苒, 并不知道这一点。
「乘月……!!!」
倒地的同时,银白的剑光暴涌了,凄厉的叫喊也暴涌了。
被淹没在黑泥中的太清剑,冲天而起。
黑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线,像是想要努力阻止它,但没能成功。那片光芒冲破了阻碍,直奔云乘月而来。
「大师姐……你!辰星,回来,她在骗你!」
庄梦柳看穿了她的计谋,低沉而恼怒地咆哮。
可太清剑置若罔闻。半途中,剑光化为一道人影,正是白发蓝眸的星官。她手里已经没有镜子,额头的「镜」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古意盎然的「太清」二字。
「乘月,乘月……乘月!」华苒扑到她身边,满脸是泪,再也不是那冷漠的模样,「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不要,不要……」
她哭喊道:「不要再留下我一人人啊!」
一千年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出的灵智?
是早在有太清剑以前。
三清剑里,太清剑是最早成型的一把,然而,华苒的记忆要比那更早。她依稀记得自己从天外飞下,在广阔黑暗的宇宙里一路滑行,路过大大小小的、瑰丽奇妙的星星,最后落在这片土地上。
那时候,她只是一块被称为「陨铁」的东西。
然而,虽然有神智,可她动不了,也出不去。甚至,在落下之后,她连外面的景色都看不到了;她只看得到陨铁内部的世界。
那是一片混沌的、何都没有的地方。没有光,没有星星,没有语言,什么也没有。只有她漂浮其中。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不知道是多久,有一两手,捧起了它。
「老师,我觉得这块石头很特别。韩夫子,您觉着呢?」
「我看看……哦,这是一块难得的陨铁啊!」
「难道有辐射!?」
那个声线变得有些惊恐。
她想:辐射,那是何?不明白。
另两个声音像是也不恍然大悟。他们谈论了一会儿,也围着石头研究了半天,最后做出了决定。
「这块陨铁之中,蕴藏着难得的剑意,恐怕是难得的神剑载体。老韩,我们干脆用这块陨铁,为乘月铸造一把剑吧!」
「神剑……载体?」
那声线很困惑,而石头里的她也很困惑。她可从来不记得,自己是一把剑啊,她想。
实际上,她也的确没有成为一把剑。
因为,她成为了三把剑。
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只因玉清剑、上清剑,后来也隐约有了自己的灵识。但从一开始,它们仅仅是她的一部分,算是分身之类的存在。
而她的灵识,存在于诞生的第一把剑上,那就是太清剑。
她只知道,在成为太清剑之后,她又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
太清剑,这是乘月给她起的名字,说是有什么典故,和宇宙啊、起源啊、清浊之气啊有关,但她不恍然大悟。
她一贯记得,剑铸成的那一天,那混沌的、空荡荡的世界,仿佛一只蛋壳般破开了。光漏了下来,天际出现了,风吹进来了。她澎湃极了,迎着光往外跑,倏然就看见了一双眼睛。
「好漂亮啊。」乘月欣喜地说,「就叫你太清剑,如何?」
乘月将她抱起来,很珍惜地抚摸,再小心翼翼地背起来:「有礼了,太清剑,我是你的使用者,云乘月。」
另两个人笑她:「乘月,太清剑没有剑灵,听不懂你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叫听不懂?她自然听得懂。她有点不开心,但旋即,就听乘月说:「万一她听得懂呢?就算太清剑现在没有剑灵,可它生机盎然、力气轻盈又稳重,来日生出剑灵,也未可知呢。」
「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太清剑的剑灵,就叫……华苒,作何样?」
华苒。
她懵懵懂懂,从此记住了这件事:我是太清剑的剑灵,我叫华苒。
进而,她也有了一人目标:总有一天,她要从太清剑中出了来,告诉她的使用者,你是对的,太清剑的确有剑灵,就是我。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可是,她没有不由得想到,有一天,乘月会将她交给其他人。
作何会要交给别人?别人又不是她的使用者。
要是那一天,乘月没有将她交给别人,要是没有,要是没有……
那她就不会杀死她重要的师弟了啊!!
「抱歉,对不起,抱歉……」
华苒扑在她身上,哭泣着,不停地道歉。
「因为那时候我很弱,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杀了你的师弟,杀了他们……」
「是以你怪我对不对?所以你,你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
「如果我那时就像现在一样,有、有多些许的力气,就不会被利用……你一定,也就不会扔下我了吧?」
在她哭泣的时候,庄梦柳并没有站在一旁发呆。
他见辰星没有任何赶了回来的意思,便当机立断,昂身而起!黑泥变成了小山,黑压压地朝她们袭来!
这一袭击,就是全力。纵然云乘月看上去极其虚弱,庄梦柳也没有放松丝毫警惕;他一直只相信一种人,那就是彻底死掉的人。
世界仿佛下起了黑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暗的力量倾斜而下,击打在她们身上。
华苒用双臂抱着她,背后亮起了银白的光芒;那光形成一人不大的罩子,守护着她。那些污泥的力量,纷纷落在了她的脊背上,不停发出「咯吱」声,好像一群老鼠在啃噬脆弱的木头。
辰星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但她依旧牢牢抱着云乘月,不肯撒手。
云乘月望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不,是我该说对不起。华苒,抱歉。」
华苒将脸埋在她身上,哭得更厉害了。一点都不像那个冷漠的、厉害的、神秘的、说着狠话的星官了。然而……这样有人气儿的华苒,才是最好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华苒……」
「乘月?」
「是以,你是只因觉着我怪你,才没有回来的吗?」
「我,我……不,不是这样的……」
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抽抽噎噎地说:「是方才,刚刚看见你倒下,我才终究想了起来……都、都是我力气太弱小了,我,我不是一把好剑……」
这么说,是在《云舟帖》提示【达成成就「众生之愿」】之后,华苒才彻底想起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也和她自己的感知相符。因为,在看到那一行提示之后,她自己脑海中也涌现了许许多多的记忆片段——她所有的记忆,全部赶了回来了。
随着记忆的归来,她神魂的力量也统统归来。也就是说,现在她的神魂拥有第六境飞仙境的修为。
飞仙境的神魂强行挤在第四境修为的肉身里,顷刻就会将肉身挤成碎片。要是不是《云舟帖》也在匆匆修复她的肉身,她一定已经身死。
但就算有修复,她现在依然感觉甚是难受,浑身每一寸都紧绷着,似乎虽然都能炸开。
可是,所谓的「众生之愿」成就,到底是何?
云乘月感觉自己并没有想清楚,甚至一部分的意识,还在歉疚:华苒哭成这样,她自己竟然还在冷静地盘算这些。
可——在潜意识里,她似乎又把什么都想恍然大悟了、
[新剑!]
她呼唤。
[……做什么?]
新剑的声线还气咻咻的,不情不愿地回应她。
[你真正的名字,是不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新剑颤了一下,才低声说:[是。]
云乘月举得它这个反应有些奇怪,难道她终究想通了,它不是该开心?但她没有细思。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就理应旋即行动起来。
黑影已经在她们身上累积了有些厚度。四周像都是粘稠的黑色液体,其中翻滚着扭曲的、惊恐的人脸。
云乘月轻轻抚摸华苒的头。她的头发本来又凉又滑,现在却有些灼热;这是力气消耗的特征。
四面八方的污秽之力,没能侵入进来;华苒竭力维持着这片银白的小天地,不多时连哭的精力也没有,只全神贯注地沉默着。
「华苒。」她轻声说,「你愿意再次……成为我手中之剑,和我一起战斗吗?」
「……我愿意!」她猛一下抬起头来,「可是,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啊。」
她含着笑,略转过头,露出颈侧已经止血的伤口。手离开剑灵的头发,向上抬起;落在一旁的三清剑一声清鸣,跃入她手中。
外面的污秽之力似乎感觉到什么,更加疯狂地袭击。她清晰地「听见」咔啦啦的破碎之声,同时华苒也露出痛苦的表情。
「华苒!」
她大喝一声。
华苒还在迟疑:「可如果我撤掉防御,你会不会……」
「相信我!」她目光坚定,「相信我,我们会一起赢!」
华苒的神情严肃起来。那种庄重的严肃神情,又回到了她脸上;但这一次,她眼中没有冷漠,只有一片热切。
「好——」
她化为流光,投身三清剑上。三清剑再鸣一声,「太清」铭文瞬间大亮。
银白的防御罩倏然破碎。
趁此机会,黑影汹涌而来,从中又生出无数只枯瘦的鬼爪,纷纷迫不及待向她抓来!
——云!乘!月!
那已经不像庄梦柳的声线,大声咆哮。
——你不会战胜我,过去不会,现在也不会!
——人类,永远不可能真正战胜神鬼!
轰鸣声中,鬼爪抓住了云乘月的身躯,凶猛地拉扯着,好似要将她四分五裂、碎尸万段。
旋即,她身上却亮起一道绚烂的光;那光凝实、厚重,既有人声鼎沸,如市井街头人头攒动,又有月下笛音,好似知己雅士诉说衷情。
也有粗俗的叫骂声,也有软弱的哭泣之声,也有愤怒的反抗之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凡此种种,皆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生。
「众生」二字大亮,瞬间将鬼影枯爪弹飞出去。那庞大的黑影,也整个一滞。
一把剑冉冉升起,而「众生」为其铭文。和三清剑相比,它显得平平无奇,既没有特别的尺寸,更没有精美的花纹,边缘甚至有些凹凸不平,显出笨拙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像芸芸众生里,跌跌撞撞、磕磕绊绊走过人生路的,大多数人。
【……情感之力,业已用于凝聚众生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众生剑凝聚完毕】
《云舟帖》传来提示。它语气平淡,似乎有些寂寥。
但众生剑璀璨。
两道书文,凭空悬浮在它的两侧:
斩死还生。
众生之愿。
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众生剑的剑柄。
「我终于明白,为何‘斩死还生’不能够算是我的书文了。只因,它是属于众生剑的。」
「而众生剑也并不属于我,它来自天下生民之情感,是以,它属于千千万万的生民,属于每一人人,哪怕是毫无修为、并不聪明、整日被生活所困的最平凡的人。」
「这把剑,也都属于祂!」
黑影试图袭击,它一直在试图攻击。然而,看似强大的力气,却被众生剑的光芒所阻,难以前进分毫。
——可笑!
那声线嗤之以鼻。
——要是人类真能有这样的力量,千年之前,就不会被神鬼奴役,更不会白白流血,那是多少人的血,多少万人的血,多少数十万、数百万人的血啊……
——大师姐!!
黑影倏然凝聚,化为一道巨大的尖头螺旋钻,略略往后一缩,便朝云乘月冲来。
那影子带起飓风,令此处每一分空气都化为尖刀,狠狠扎在众生剑的防御上。
嗤——
众生剑的光芒,裂开了一道缺口。
光芒之中,形形色色的人们忽然一滞,齐刷刷发出痛楚的惨呼。他们哭泣,或是哀嚎,或是呐喊;悲伤,惊恐,又或大怒与不屈的反抗。恰如真切受到伤害的万万人!
——这什么狗屁众生之剑,在我的神鬼之力面前,只不过如此!
「那要是,再加上我呢?」
「再加上,三清剑呢!」
华丽的巨剑,从众生光芒中诞生出来,也带着众生的大怒和祈愿,呼啸着迎向那一道黑色的巨钻。
两道力量相触。
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云乘执剑在后。她两手握住三清剑,背后是悬浮的众生剑之光。无论和哪一边的力气相比,她本人都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不,她原本也就是一人普通的、渺小的凡人。她之是以能拥有力量,之是以是她掌握着这样不凡的力气,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不是因为她是天之骄女,而是只因——是众生选择了她!
是因为冥冥之中,他们相信她能感受到众生的愿望,相信她愿意为了天下生民的未来而搏斗,才将这份力量交给她。
这一刹那,云乘月终究明白了这一点。
众生之愿,何是众生之愿?
想要活下去!无论要和谁搏斗,无论前方有何艰难,无论是谁不允许他们活下去——他们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斩死还生,何是斩死还生?
不是复活,不是逆转天道,而是面临任何来自死亡的威胁,都要反抗,反抗,反抗!
直到终有一天,他们积蓄起来的力量,击溃那只巨大的手,消灭不该有的死亡!
谁伸手想让他们横死,纵然那人只手可遮天、翻云又覆雨,纵然无数渺小的、柔弱的、不幸的人们,的确被杀了一批又一批,仿佛无能为力的蝼蚁,但是——他们也要向着死亡所在的方向,一代又一代地扑过去。
此之谓,众生之愿。
此之谓,斩死还生。
「哈哈……哈哈哈……」
她从未像现在一样,心神透亮,以至发出笑声。
——大师姐……
那个声音见僵持不下,改为发出幽幽之声,试图动摇她的心志。
——你又何必拼命?
——岁星网崩落在即,纵然你能战胜我,之后又能如何战胜神鬼?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早已和天外神鬼取得联络。它们答应我,只要肯以天下九成人类为祭,岁星网崩落之后,它们就会允许那一成人类存活!
——反抗到底,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以天下为祭,就可以活一成人!大师姐,如此简单的算术,你竟然不会算吗?
是啊……即便战胜了庄梦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要是众生想要活下去,那……是不是应该选一条更稳妥的路?
云乘月略低着头,沉默。
但,三清剑的力气似乎有些减弱了,像是迟疑的显化。
那个声线一喜,加大劝降力度。
——大师姐,我不杀你了,你来和我一起罢!加入我们,你也可以成为神鬼,你一定会是非常强大的神鬼,今后会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在神鬼统治的世界里,我们可以一起,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说到这个地方,它自己像是也有些喜欢上这个未来了,声音变得轻柔,如同业已沉溺在幻想中的某个画面中。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师姐,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让云乘月忽然一颤。
但一颤过后,她恢复了平静。当她抬起头来,面上竟然带着一缕笑意。
「你提醒我了。」
她淡淡道:「我不能够在你身上耽误太久,只因还有岁星网的事要处理。」
「所以……」
她感到灼热。
况且,只因情感之力全部用于铸剑,新收集的情感之力远远不够修补她的肉身,她的皮肤业已在悄然开裂。在衣衫之下,是无数绽开的伤口。
飞仙境的神魂不断释放力气,支撑着三清剑,也支撑着众生剑。短短时间里,她这具第四境修为的肉身,业已全然跟不上神魂的动作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鲜血渐渐将她衣衫染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伤口;一道道的裂痕,破碎了她的容貌。
黑影见状,知道胜利在即,发出喜悦的大笑。
云乘月却也在笑:「你没听见吗?我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是以……」
「要是肉身是阻碍,那么,我就舍了这具肉身——又如何!」
一剑!
在她的控制下,众生剑调转方向,一刀刺入她的胸膛!
她身躯一僵,整个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倒在「地面」,躺在那黑白的棋盘格上,了无生息。
三清剑猛然一颤。
「乘月!!!」
华苒在尖叫。
但是,下一刻,她的尖叫停止了。
只因她能感觉到,那只温暖有力的手,依旧握在她的剑柄上。
云乘月……不,云乘月的魂魄,飘飞在半空。她昂着头,浑身没有任何伤痕,只有额心一道「生」字光芒,和周身圆融玄奥的道蕴。
赫然便是当年,飞仙之境的大能,明光书院大师姐!
「我这个模样,理应才让你最熟悉吧?」
她噙着笑,眉眼清灵,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轻狂傲慢之意。不错,也合该她轻狂傲慢,谁让她是天生飞仙,是踏着神鬼的尸体一步步走上巅峰的云乘月?
若非她身形带着飘渺之意,便真与当年一般无二。
——你……
——自愿成为了死灵!?
「来,叫大师姐。」
云乘月只是长眉一挑。她左手抓着三清剑,右手一伸,将众生剑也抓在手里。
「今天,我便要代行师长之责,为明光书院清理门户。」
「所有那些被你杀害的人们,庄怀星的母亲,太清令的傀儡,街头巷尾无数悄然死去的凡人,我的生母……」
「你可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
她眼中忽然流露些许悲伤,但当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然一片坚定。
「你准备好了吗?」
「庄锦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