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云乘月本来以为, 空间裂缝就像一道门,她走过去,就能到达另一边。但当她真正踏入裂缝时, 才发现不是这样。
在裂缝中,从浣花城到通天观, 一路上所有景色都被压缩到了一起。它们像飞快流动的画片,刹那而过,要是她愿意闭上眼,就何都看不见。
但她情不自禁要去看——这一路上都有何?
她看见被灰雾笼罩的世界。以往热闹的街道陷入混乱, 人们相互搀扶, 惊慌地四下张望。还有不少人伏在地面,不知生死。
她看见了一处食肆, 大锅架在灶台上,火业已熄灭了,老板趴在一面。她觉得眼熟, 然后想起来有一天, 她曾来这个地方吃过午饭,是面条,捞起来不带汤汁,拌着油辣子和菜吃。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咬到了很辣的东西,一贯「呼哧呼哧」,老板乐不可支,嘲笑她不是本地人,又顺手给她多舀了一碗面汤。
——姑娘, 不是我吹, 我这面可是浣花城一绝……
言犹在耳。
她还看见一人小姑娘仰面躺在地面, 怀里抱着一只风筝。那景象一闪而过, 她总觉得那孩子眼熟,极力想看清,思考那是不是曾和她交换礼物的孩子……她依稀记得那孩子说自己叫李小桃。
——这是我最喜欢的书文护身符,和姐姐交换。
她怀疑自己还看见了驾车的阿杏姑娘,还有穆姑姑……可一切都太快,哪怕她竭力睁大眼,也只能抓住一点点片段。
是,还是不是?她想起来,自己还新买了一包酥糖,本来想要和阿杏分享。阿杏姑娘吃糖的时候像松鼠,脸颊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很好玩。
云乘月还想看得更清楚,却一人踉跄跌出去。
她直起身,发现自己业已到了山腰。这里同样弥漫着灰雾,天空中的「祀」字阴恻恻地俯视着她;山林间漂浮着何影子,隐隐还传来锁链「哗啦啦」的声音。
云乘月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
通天观在山顶,她必须立刻赶到。
这时,玉清剑却嗡鸣起来。
噌啷——!
长剑出鞘,剑锋迫人。
「谁?」云乘月戒备起来。
山上只有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从前方的雾气里,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衣袍,上面盘旋着不少诡异的纹样。一张面具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当他摇摇晃晃走来时,满头发辫都在跳动。
他看上去受了重伤,身上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仍然传来极度危险的气息。
是修为不低的修行者。
云乘月浑身都绷紧了。她曾在荧惑星官身上感觉到类似的压迫感。尽管此物人的气势稍弱,但对她而言,他的修为境界仍然要高出太多……是第几境的修士?
那人也发现了她。
「竟然有人……?不,不准去干涉少主……」
云乘月后退一步。一股锋利的杀意与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她立马判断出,自己打只不过这个人。
这人的声线忽高忽低、极不和谐,与云乘月此前遇到的封氏之人一模一样。但他的修为理应更高,即便他已经摇摇晃晃,看上去神志不清……可有时疯子才更危险。
要是是虞寄风或者卢爷爷在这里……她有些苦笑。这算何事?她能轻易克制诡异的「祀」字,但面对真正的敌人,她却束手无策。
第一境初阶的修士,还是太弱了。更甚至,她修行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学会多少攻击手段。
咔嚓——
封氏摇摇晃晃,像僵硬而危险的僵尸,直直朝她行来。
云乘月一咬牙。她不能退!如果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到,无论遇到何,她都要想办法!
她抬手攥住玉清剑,再后退半步,接着压上浑身的力气,用力朝前一劈!
剑气清鸣而出,击向敌人面部!
封氏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他闪身一避,轻轻松松躲开剑气,这时在地面用力一蹬,整个人像老鹰般扑过来!
云乘月往旁边跑去,却被那人的手爪钩住背心!刹那间,她浑身汗毛竖起,脑内警钟长鸣,想也不想,她拼尽全力回身,用力斩出一剑!
铛——
玉清剑劈出钟鸣般的声线。剑刃划破了敌人的肌肤;几丝血液绽出,又猛地往上飞,就像被吸力使劲抽走,一贯飞向那巨大的「祀」字。
顷刻间,云乘月蓦然明白怎么会封氏的人身上血液很少——他们将自身的血液献祭,全部献给那枚书文了!
「疯子!」她脱口而出。
她虎口发麻,却竭力借着反震的力气弹出去,落在地面。这里恰好是一处斜坡,她脚踝一歪,传来一阵疼痛。
云乘月忍着不适,凝神静气、剑尖朝前,戒备地看着敌人。
那人却在吃吃地笑。他看着自己的伤口,仿佛在欣赏艺术品:「啊,啊……这是少主的造物……我们业已接近神的领域……凡人伤不了我们……」
紧接着,他却又蓦然发出尖叫。
「作何会作何会怎么会我还是受伤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两手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浑身颤抖不止。
云乘月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完全是刹那间凭借直觉,挥剑截住什么东西,自己再往旁边一侧!
轰——!
巨大的气流贯通而来,蹭着她的后背击飞出去!她被那股气流一震,整个人重重擦过树枝,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顾不得浑身疼痛,云乘月狼狈地爬起来,一边喘气,一边戒备着敌人的袭击。
她脚踝异常疼痛,多半业已肿了。但她一声没吭,咬着牙,目光不断搜寻四周。
刚才的袭击掀起了一阵浓浓烟尘,混合着灰雾,她的视野顿时变得很狭窄。敌人消失在烟雾中。
在哪里……在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呵,呵呵呵……」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贴着她耳边响起。
云乘月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往前一扑!
她躲避得险而又险,等她整个扑倒在地,才感觉左肩一阵疼痛。她目光一瞟,看见一片漫延开的血迹;如果刚刚她反应再慢一点,恐怕就是脖子被人切开了。
再回头,敌人又消失了。
怎么办……实力差距太大了。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丹田灵力流转,眉心生机跳跃,积极地涌向伤口,修复她的伤势。
云乘月坐在地面,目光四处逡巡。她第一次这么狼狈,但生死间的压力反而让她的思维极度清醒。用书文?不,一开始她就试过了,无论是「生」字还是「光」字,本身的袭击性都很弱,尽管对死灵、污秽一类有奇效,但对付普通的修士并不管用。
玉清剑?她修为太低,剑法也只是本能的刺、砍,全无章法。
其他的,其他的……
她心神微微一动,脑海中莫名浮现刚才的画面:敌人被她砍伤后,仅有的血液被天上的「祀」字吸收。他和那枚书文是一体的?可要是是这样,作何会她的书文对他不起作用?
只因他使用的是普通的灵力?可哪个正常人,能在失去大部分血液之后,还这么活蹦乱跳?
一定有些问题——是什么?想想!
嗖——轰!!
气流轰出巨大的烟尘,云乘月再一次狼狈滚开。她吸进了一大口灰尘,不由自主咳嗽起来。她浑身都痛,血、汗、尘埃统统混在一起,头发也散成一绺一绺的。她用力擦开刘海,不让它们挡住自己的视线。
她喘息着,眼神却变得无比明亮。
她想到了。难怪他要利用气流掀起尘埃,原来支撑他行动的力量,就是……!
云乘月忽然用力扑向前方。她像只咬牙切齿的兔子,忍着脚踝的痛,自虐似地用力蹬地,整个弹跳出去!
「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刺耳的声线发出惊呼,往旁边让开。
云乘月扑了个空,但没关系,她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本人!
她扑倒在地,擦着敌人的衣角,重重滑出去。地面上尖锐的石子、枯干的树枝,在她身上摩擦出尖锐的疼痛,但她反而笑起来,因为她业已看见了——他的弱点!
云乘月单手撑地,让自己翻转过来,面向天际。
她与地面平行,望着敌人的后背。她清楚地看见,在他后背对应心脏的位置,有一根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触须」,往上一直延伸到「祀」字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才是他的本相!
云乘月挥出玉清剑。
她没有直接劈砍,而是在半空写出「生」和「光」字。仓促而就的笔画牵丝映带,尽管不够工整,却带有天然意趣,仿佛孩童开心大笑的脸——她看见了他的弱点,当然开心啊!
清风化剑,生机为光。
玉清剑放大了书文的力气,赋予它们无匹锐意,得以更轻松地刺入那根「触须」!
——呃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敌人发出了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仿佛失去丝线的傀儡,重重往后栽倒!
「啊……!」
云乘月赶快往旁边一滚,才避免了被尸体压住的悲惨下场。
四下一片安静,烟尘尚未停歇。远远近近仿佛有鬼影窥测,一切都看不分明,一切都是压抑。
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在不断响起。
云乘月就躺在地上,平复了一会儿,让生机修复伤口,好歹别再流血,才艰难地爬起来。她又努力霍然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她盯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左手,竖起中指。
「去你爹的。」她口齿清晰地骂道,「祝你下次投胎,一辈子天天睡不好!」
骂完,她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再走几步,用玉清剑砍了一根树枝,拿来当临时拐杖。等生机书文再努力一会儿,她的脚踝理应就好了。
云乘月一面走,一边又擦了擦脸,自言自语:「偶尔骂骂脏话,还挺神清气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她一路戒备,但接下来没有再遇到敌人。
或者说……她遇到的都是敌人的尸体。
全都是封氏的人。他们戴着面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有的像被刀戳穿心脏、有的像被弓箭射杀,有的像……被盾牌砸碎了头。
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血液,看起来全是黄的、白的一团,皮肉骨骼内脏都混在一起,汪在地面。
场面很恶心。
云乘月尽量不去细细看,只管往前走。
她的脚踝差不多好了,虽然还有些酸痛,但不影响正常走路。她扔了树枝拐杖,重新紧了紧左边胳膊上的长耳兔。经过一场激战,兔子也变得黯淡狼狈,身上破了好几处,露出苍白的棉絮。
快到山顶的时候,泥土小径上多了石板。
云乘月仰起头。天业已全黑了,星空的光芒被「祀」字所夺;山上笼着诡异的暗红光芒,建筑群的轮廓寂静又模糊,恍如阴森沉默的野兽。
最上面的那一座,就是通天观。不如她想象的气派……甚至显得有点寒酸。
除了道观,山顶还有一棵树。遮天蔽日、气势磅礴,一眼即知是多少年的古木。
云乘月好似见到了某个人影,但那道影子随即又消失了。她小心地用手背揉了揉双眸,避免尘土飞进双眸,再细细去看,可又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摸了摸兔子柔软的头,又握紧玉清剑的剑柄,这才踏上石板。
轰——!
一面黑红流转的光屏降落,挡在她面前,宛如通往阴间的火焰之门。
是从「祀」字降落下来的。
云乘月试着后退,发现「门」消失了,她再踏上石板,「门」又出现。
「这是……」她记忆中幽邃的地方又开始翻涌,一人词浮现,「防火墙?」
云乘月沉思片刻:「好像不是此物词……」
但总之,要想去通天观,就定要通过它。
哗啦啦……
她又听见了锁链声。但再仔细观察四周,却并没有黑色的锁链流动。唯有树林间的鬼影,仍远远近近地缀着她。
如果她没感觉错,这里存在着两股不同的力气。一股是「祀」字,另一股……
云乘月抬起剑,按照之前的方法用力砍向「大门」。
白光散去,「大门」纹丝不动。这股力气比她之前面对的还要强大千百倍,凭她现在的实力,很难动摇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云乘月专注心神,提剑重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次,又一次。
全都失败了。
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灵力。她停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乘月沉下脸,有些生气地提高声线:「薛无晦,你给我出来!」
山中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无。呼啸声窸窣,她的声音顺着夜风传出,在幽暗的光线里回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有人回答她。
「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别以为你不吭声,我就不清楚你在里面!」
还是没有回答。
虽然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但云乘月还是感到怒火上升。她一直没这么愤怒;出事以来的景象就在她脑海中旋转,她忘不了——那碗面、那只风筝、那个吃糖的姑娘……她忘不了!
她张开口,又停下,使劲擦擦脸,才咬牙压下那口气。
「……好,我自己解决。」
她凝神看向这道大门。这是阵法——她不知不觉想起来了,而所有阵法都有破解的方法。
心神下沉,她的意识变得专注而纯粹。
倏然,当她的意识沉入某个玄奥的点时,她跟前的「大门」改变了模样。它不再是一整面燃烧的暗红火墙,而变成了无数文字。
在黑暗的空间之中,无数细小的「镇」字和「祀」字交缠在一起,组合成了这面巨大的火墙!
两个字?
云乘月走近一步,仔细观察着。
两个字分别列成一列列的,互相交缠在一起,呈螺旋状流动。每一列文字都有微妙不同,或清峻,或狂放,或庄严,或奇古……
云乘月想起了在浣花城中得到的那枚「镇」字。她拿出笔架,唤出书文,观察着。她这一枚「镇」字笔画圆润而古朴,结字稳重,最下面两点却又狰狞锋锐,像两颗獠牙。
她尝试将手里的字按进墙里,却被弹开了。
「奇怪,明明风格一样……」
她挑的是类似风格的一列「镇」字。难道不是这样解的?
云乘月不断逡巡,看得双眸酸涩,暂时闭目养神。不能急,仔细思考,假如这枚零散的「镇」字是钥匙,理应怎么用?
忽然,卢
桁的教导浮现在她心头。这是此前观赏祭祀碑时,老人告诉她的,他说,一副好的作品,笔法、章法、结字浑然一体,这三者相辅相成,就形成了笔势。
笔势?
如果将这面火墙视为一副作品,它的笔势是什么?只有两个文字,风格杂乱无章,它的笔势能是何?
换个角度,要是从作品内容来考虑呢?镇,祀。祀字理应是祭祀的意思,是用活人生机祭祀死灵,可镇字是什么意思?作何会这两个字要放在一起,而且要互相交缠?
镇——镇的是何?是死灵?不可能……那就是镇活人了?
而在这幅作品里,每两个字互相映照,并没有多余的「祀」字给她放置这枚字。
对了。以活人喂养死人,这种事有伤天和,是以需要镇压活人的怨气……但前提是,先有活人的奉献,再有镇压之意,是以两个字必须一一对应。
不……说不定有。
云乘月倏然睁开眼。
她左手抛起「镇」字,右手倒转玉清剑,在自己左臂上一划!
几丝血液飞出,恰恰泼在「镇」字上。书文有灵,登时低吟一声,自动没入「大门」。
云乘月的血化为一人新的「祀」字,与「镇」字纠缠,投入阵列。
轰隆隆——
门,开了。
云乘月走进去。她的血顺着胳膊、指尖,滴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黑黢黢的草木影子一抖,悄然吞噬了那滴血液。
……
通天观里异常寂静。视线所及,还有不少伏地的尸体。云乘月已经不想去看了。
她只是顺应直觉,往某个方向走去。
——陛下!
什么声线?!
她猛地回身。
身后方的来路,居然变成了一片黑暗。一人人浑身笼着微光,正从她背后走来。是一名青年。他容貌柔和清秀,眼神里有一股燃烧般的狂热。他穿着衣角曳地的暗银色长袍,戴着窄而高的黑色帽子,往前走去。经过她身旁时,他的部分身体径直穿过她,变得缥缈透明。
……灵魂?还是幻觉?
云乘月望着那人的背影。
「陛下!」那人呼道,匍匐下拜。前方空无一物,他却庄重而颤抖,不知是太敬还是太畏。「臣,封栩,蒙陛下天恩,在……走了后,监修岁星网,臣必将鞠躬尽瘁,如有疏忽,臣必万死以谢陛下恩德!」
在……谁离开后?她不知道是自己没有听清,还是那个人没说清楚。
封栩……封氏的祖先?
封栩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细细倾听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一会后,他却伏地大哭起来。他哭得凄厉悲伤,近似野兽的嚎叫。
「陛下,陛下,臣万死……臣万死!!臣自知其罪,臣对不起天地众生——可是陛下,这都是只因臣能看见命运!陛下想走的路,走不通啊——陛下!……说的未来,实现不了的!」
「陛下不愿屈服,可臣为了避免那恐怖的命运,必须这么做……窃取虎符,是无奈之举啊!」
他伏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撞着地面,撞得满脸是血。
「臣死后,心有不甘……或许臣终究怀有疑惑,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才苟延残喘至今,想要看个分明……」
「可是死灵,终究不是活人……臣被戾气蒙蔽,又一次戕害陛下……就此灰飞烟灭,已是臣侥天之幸。不敢奢求陛下宽宥,臣只愿陛下……早日回归正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还有……还有……也终将归来……」
「臣,再拜……」
——「你一贯在说的,究竟是谁?」
这道声线响起之际,四周黑暗轰然破碎。那道发光的灵魂也化为碎片,最终再化为齑粉,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回答。
云乘月抬头望去。
原来她业已来到古木之下。一旁地面伏着一具尸体,模样惨不忍睹。
在苍翠挺拔的巨木上,散发黑衣的帝王高坐着,在无数黑色锁链的簇拥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从头到脚,没有丝毫放过。
「真是凄惨至极的模样。」
他的声线在四面八方回荡,如架起无数编钟,撞出清越空灵的回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云乘月,你想做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灯笼在四周摇曳。半明半昧间,他唇角勾起,形成一人清晰的笑容。
「你,想杀朕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