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苏庄年前

苏庄的日子随着百果酿的售卖，越来越好，苏策也一门心思的建设着苏庄。

墙内墙外的世界总是不同，此物苏策不可能去改变这种情况，只能做到让自己的庄户日子能好点。

来投靠的庄户两个月中业已有了三十几户，大院子被庄户们称为苏园。

人本来就是一人很复杂的生物，苏策没有办法把后来的庄户和院内的亲卫一视同仁，队伍大了，人心齐肯定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不可能只因个人的喜好就随意的平均主义。

对于大人来说，苏庄的租子只有三成，远低于长安周边各庄的五成租子，能找到这样一人主家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然而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样就显得太过残忍。

不过适当的残忍是为了日后的施恩，苏策越来越觉着自己的心变黑了。

只不过，这就是大乾的生存之道，上有王公勋贵，中有平头百姓，下有佃农奴隶。

剥削的阶级艺术在大乾都摆在了明面上，至于阶级的跨越，只有用牺牲和无畏的态度，加上一点运气，才能闯过去。

佃农还是平头百姓，但是只因没有自己土地，所以比起有土地自耕自足的人来说低了一级，而奴隶首先要做的就是无上功勋解除自己的奴籍，前提是自己的所有者愿意给奴隶一人机会。

生而为奴，世代为奴，因为大乾人认为这些人的血脉中夹杂着背叛，胆怯，贪婪，等等所有的负面罪行，因而即便是大乾律中明确写明了奴隶能够以奴军身份进入军队，然而却没有那大乾人会让其有这个机会。

一代人的错，在大乾是真的会影响到后辈子孙的。

前些日子听到城里传出来的消息，太子妃因病去世，太子幽禁解除，郑家被砍头的砍头，剩下的人被贬为奴隶，人间悲剧的前提是这些人制造了悲剧。

虽然说大多数人是不知情的，然而他们却享受着郑家贪墨官仓制酒贩酒所获的财富。

与郑家交好的文阀们，一面抵抗着政敌，一边悄悄的赎买郑家的女眷，只是希望故人妇孺不去受辱。

律法无情，人有真情，法大于天，一人奴隶是何时候以十金为价？

这一次教坊司狠狠的赚了一笔，但是背后被文阀们骂惨了。

这也让苏策进一步明确了自己不掺和权利之争的想法。

军中有功者，教坊司会赐这些犯官女眷作为奴婢，这是给军立功之人的恩赐。

斗争的手段粗暴或者高明，然而唯一不变得就是防不胜防，苏策不想害人，然而也不愿意自己被害。

新来的庄户们，以前是佃农出身，而佃农一般都是家里出了事才去沦落到把自己的田都卖掉，说白了都是苦命人，苏策可以为了苏园的人心选择让这些庄户的大人们受苦，却不愿意望着那些的孩子失去眼中对此物世界的好奇。

腊月凛冬，苏策在苏园外巡视庄户的房子是否结实，契约的关系，这些庄户种着苏策的土地为苏策交租，而苏策付出的只有种不过来的土地。

苏策喜欢小孩子，只因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没有尔虞我诈，然而在巡视的时候，一人女娃，转头看向苏策的眼神刺痛了苏策。

小小的人儿，站在刚刚分给自己家的土坯房中，怯生生的探着头望着外面的苏策，眼神里满是恐惧，不安。

小孩子懂事晚，但是这样的眼神是一个孩子能有的吗？

本是惊鸿一瞥，但夜晚苏策却辗转难眠，看着怀里王兰睡觉，孩子一般的嘴角勾起，似乎梦里又遇到了何开心事。

苏策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女娃的样子。

一张小脸，洗的很干净，两个脸蛋红通通，这不是可爱，而是冻的，几岁的孩子本该天真无邪，严重却是警惕不安。

苏策仿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难以将脑海中的此物画面丢弃掉了。

敏感，对于外界的事物充满着恐惧不安，饥饿，不知道下一顿饱饭是是什么时候，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打骂。

苏策，上一辈子也是孤儿，那样的眼神，曾经的他也有过。

这就是流浪的苏策当时的样子，直到进了孤儿院，苏策才将这些掩藏在心底。

而今天苏策再一次想到了曾经的那自己。

那时候自己多么渴望有一个人愿意帮助自己，有饭吃，有衣穿。

只有这么两个简单的愿望，直到十一岁进了孤儿院才实现，而流浪的日子加起来有三年多。

现在，在大乾，有爵位，没有什么大志的自己，能够靠着此物爵位富贵一生。

老祖宗有句话说的很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苏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这样的，但是只想不做，永远做不到。

百果酿，一本万利的生意做着，十来倍的收益，一年下来五万贯的利润，这些财物拿着是应得的，然而用着苏策却心中不安。

大乾文治武功，国力鼎盛的模样始终是表面，底层的这些人忙忙碌碌为的只不过也是衣食。

人活一世，但求心思通达。

心中有了主意，苏策这才有了睡意。

第二天，苏庄为每个人量着身材，下午李常就被苏策打发到了长安城。

李常连同自己一共十个亲卫，五两牛车去往长安城，一到长安城就直奔制衣铺。

男丁五十六人，女子六十三人，男童一百六十五，女童七十四。每人两套冬衣，小孩子长个，衣服做大些许。用去了不过三百多两，也就是苏庄半天做酒的利润。

约定好取衣时间，李常带着亲卫去了东市，置办过年所需。

活羊一百只，公母各半。

鸡子堆满了半个车厢，青盐一石，脂油两百斤。这就是一车了。

一堆铁锅，农具堆满了两辆车。

干果，果脯，则堆满了剩下的半车。

这一次李常花财物花的肝疼虽然这些钱都是主家给的，然而这么花财物还是李常人生中的头一遭。

望着空着的半个车厢，还有手里一千贯没花完的一百多贯，李常想起临走前苏策说的，要给庄里娃娃们买点东西。

李常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家的孩子，女娃头上要有绑头发的头绳，男娃嘴馋，李常想了想给马车上，丢了两匹红绸，一贯十斤的沙糖，李常买了五百斤。

剩下的十几贯财物，李常作价十换九，换成了新制的铜财物。

买完所有东西，十个人赶着牛车踩着关城门的点出了城，直奔苏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