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好聚好散

屋内，主仆俩的声线顿时静了下来。

张嬷嬷是来请宋南枝过去汀兰苑用膳的。

「年节将至，乡下庄子里送了肥美的稻花鱼，还有桂花酿。夫人说鱼要吃新鲜的，日中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全鱼宴，故让老奴过来请少夫人少将军过去尝尝鲜。」

张嬷嬷笑呵呵的接着道：「这养在稻田里的鱼，肉质格外鲜嫩。管事的知道夫人爱吃鱼，特意留了几尾养到年底才送来孝敬夫人。夫人说，少夫人定然也喜欢吃。」

宋南枝去年也尝过乡下庄子里的稻花鱼，顾府厨娘的手艺又好，鱼肉被烹饪十分鲜美。

只不过，以后应该没机会再吃了……

顾凛一直沉默着。

宋南枝清楚，他方才理应是听到了她与秋儿的对话。

这样也好，省得她再说一遍。

汀兰苑。

二人刚行至院门口便闻到了鱼肉的香味。

如张嬷嬷所言做了一桌子的全鱼宴，有红烧的，清蒸的，水煮的，煎炸的，就差把鱼做成一朵花了。

秦氏见二人一同前来，顿时笑开了花，当即招呼道：「你们来的正好，鱼业已做好了。」

老祖母与公公顾衡也在。

宋南枝正欲请安。

「自家人不必多礼，赶紧落座来趁热吃吧！」老祖母一脸和善道。

顾衡不善言辞，故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落座便是。

宋南枝便也就不再客气。

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只是宋南枝心里藏着话，说出来担心破坏大家的好心情，不说出来又不想再耽搁下去。

最后是顾凛主动道：「你之前说要和离，不知打算何时候走？」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宋南枝的面上，像是想从她平静的面色中注意到不舍。

秦氏闻言一个劲的给儿子使眼色，哪有大过年的问媳妇什么时候走人？

宋南枝抬眸看向顾凛，眸色中闪过一抹感激，尽管她清楚顾凛要的并不是这个。

「过了年，你恐怕很忙，所以我想不若趁着今日空闲去官府将和离文书批下来……」

顾凛还未答应，并听秦氏急道：「还有三日便是年节了，和离的事待过了年再说也不迟。况且，如今宋府败落，你和离了回去也无安身之地。倒不如多留几日，待过完了年再做打算。」

老祖母也道：「即便你与凛儿没何感情，也不急于这一时，总要将年顺利过了才好。否则外人说起，还以为是顾家刻薄，大过年的将媳妇赶出家门。」

宋南枝想了想是这个理。

她倒是能够离开京城，耳不听心不烦，可顾家留在京城必然会受争议。

念此，她福了福身道：「是南枝考虑不周，多谢祖母和母亲提点关心。」

秦氏见她下定了决心要和离，不免感叹道：「本以为，你们会……」

她话未说完，便被身边的顾衡悄悄拽了拽衣袖，最后只得道：「姻缘二字强求不得，既然你们二人有缘无分，那便好聚好散吧！」

宋南枝的眉目低敛着。

这一刻，她不知是该感到轻松，还是感到失落。

这三年里，她虽辛苦操劳顾家，但祖母和公婆却待她如同亲人一般宽厚。若非女主插足，她或许会愿意一直留在顾家……

年节后。

天气晴朗，金芒穿透厚重的云层倾斜下来，照在将军府的门边上熠熠生辉。

年后，顾凛事务繁忙，他特意抽了半日空闲与宋南枝一同去官府批了和离书。

「你自由了。」顾凛由衷的道。

宋南枝望着手中盖了印章的和离书，一时间心绪万千。

「谢谢你。」她亦是真诚道。

顾凛涩笑道：「理应是我谢你才对。那三年，若不是你帮我在家孝敬父母打理家业，我又怎能安心在外征战。」

宋南枝：「你在边关守护国土，亦是守护住顾府与我。于情于理，你都不欠我何。倒是我，只怕让母……伯母伯父还有老祖母灰心了。」

「他们要灰心也是对我失望才对，是我没有珍惜你……」顾凛想说：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珍惜。

亦或者是：可不能够再重新给他一次机会？

这两句话，顾凛没有说出口，只因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念此，他强忍住心痛转移话题道：「你，离开京城后，可有想好去哪？」

宋南枝颔首，又摇头：「听闻江南很美，气候适宜。我想先去那里看看，至于以后会去哪，暂时还未想好。」

顾凛点点头，沉默了些许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一人姑娘家出门千万要小心谨慎。财物财也不要外露，以防被有心之人盯上，最好是多找好几个身手了得的护卫追随。」

宋南枝颔首：「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凛有些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不放心她一人人走了，但自己业已没有资格管她的去向了。

也许，这是他的报应。

「打算什么时候走？你若不介意，我可以送送你。」

宋南枝：「行李年前便收拾好了，最晚次日早晨便离开。」

她不是一人喜欢拖延的人，特别是对顾家的眷恋，令她总想心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从小没有娘亲，柳氏表面待她如亲生一般，可实则并不怎么上心，多半是演给旁人看的。

说来可笑，她唯一感受到家人关爱的地方便是顾府。

她的好父亲更是一心朝堂，对她这个女儿从不关心，以至于她被柳氏随意指了个婆家，父亲也未替她争取一二。

可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故她选择放下心中的不舍，去追寻更广阔的天地。

顾凛说要送她，她考虑了一下拒绝了。

没必要吊着。

她原本是想午后便走了顾府，结果秦氏给她塞了一大堆的东西，就差将半个将军府的家当都让她带走了。

于是便来不及赶路了。

至于秦氏塞给她的那些东西，她自是不肯收的。

她与顾家两不相欠，嫁妆除了她娘留给她的东西以外，其他的都变卖换成了银票。

秦氏给她的那些，她拿着也是累赘，因为她的嫁妆业已够她和秋儿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再者，顾凛以后总归是要重新娶妻的。

她一个有名无实的妻子，总不能和离了还将人家半壁家产带走，日后新娘子只怕要闹。

宋南枝念此，心口竟莫名的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