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个神仙

天青小镇沸腾了，贾神仙师徒抓鬼未遂，徒弟反而被鬼抓走了。酒楼本来就是是非流传发酵之地，几经流传，事情的最终版本出现了好好几个，只不过流传最广的是「贾神仙师徒应丁掌柜之约前来抓鬼，贾神仙与厉鬼大战三百回合最终不敌，徒弟被抓师父失踪」。

师父是失踪了，他连夜消失在了天青镇，此时的他，正跪在一个墓碑前面，墓碑上面无字，只不过也不妨碍人一眼看上去就清楚它是个墓碑，只是墓碑所在的位置比较奇特。整个中土奇峰峻岭不少，最高的在西蕃州最南端，世人称之为天柱山。墓碑就在天柱山中的一座无名山峰上面。西蕃州距离大唐州不清楚多远，反正中间隔了两个州，以凡人的脚程，就算日夜不停也得两年的时间才能赶到。墓碑所在的山峰高耸入云，而那墓碑占据了峰顶所有的位置，像是墓碑就是峰顶。而昨天还在大唐州的贾神仙现在就跪在此物没有位置可跪的墓碑前面。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天青镇上的居民对「贾神仙师徒」事件谈兴渐淡，业已很少有人谈起了。唯一感到高兴的是丁大掌柜，事情真如贾神仙所说，老乞丐再也没有再出现过。

跪在墓碑前的贾神仙业已非常不妙，三天滴米未进滴水未沾，加上峰顶气温寒冷，他身体尽管较一般人要好些，也几乎神志不清了，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求求神仙救救小徒」。

杨小虎做了一人梦，梦里他处在一人很奇怪的地方，周遭一片黑暗，头顶没有云，像是也没有天，只有数不尽的七彩流光，秀丽而旖旎。在梦里，他感觉不到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自己明明还在彼处，可是在心里脑海里，他觉得自己没了，不存在了。

「你醒啦。」一人难听之极声音传到了刚刚睁开眼的杨小虎的耳朵里，让此刻正慢慢醒来的他猛的一下坐了起来。

杨小虎依稀依稀记得自己抱着老乞丐正准备迈步，然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接着就是奇奇怪怪的梦境，自己刚醒来就听到一人破瓷罐似的声音。「他x的，原来不是梦啊！」醒来的杨小虎发现身处的空间与梦里的一模一样，心里忍不住骂了句三字经。四周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头顶上七彩流光流转不息，仿佛在互相追逐，师父不见了，丁掌柜不见了，四周没有人。咦，没有人？那说话的人呢？杨小虎心里猛的一惊，难道自己遇见鬼了，肯定是遇见鬼了。那句俗话是作何说的来着，经常扮鬼终有一天会遇到鬼的，嗯嗯，好像是这么说的。他从小一个人流浪，坑蒙拐骗无所不作，经常揍人与被揍，尽管醒来处于一人莫名的环境里，心里却只惊不怕。

「老夫不是鬼，是神，嗯，半个神。」难听的声线似乎知晓了杨小虎的内心，「那个，麻烦你，能不能挪挪脚步，从我身上走开？」

杨小虎低头看去，刚醒过来的他先前只顾着左顾右盼，然后目光就被头顶上的七彩流光吸引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立足之处。这一看心里顿时不由得一阵愧疚，失去知觉之前他是抱着老乞丐的，醒来老乞丐却被他踩在了脚下。他正准备迈步走下去，蓦然醒了两件事，周围虽然是黑的，可他却看的清楚，这处空间根本没有原野，老乞丐就这样漂在黑暗中，自己正站在老乞丐的身上，「从我身上走开？」这样看来这不就是只剩一口气漂浮在黑暗中的老乞丐说的么，自己走开容易，但是走开站哪里？会不会掉下去？至于掉去哪里，杨小虎根本就无从知晓。

「你放心，尽管放心，老夫一言九鼎，保证你不会掉下去。」破瓷罐似的声线又传了过来。

杨小虎醒来身处一个莫名的空间，原本以为业已奄奄一息的老乞丐竟然还能说话，声称自己是「半个神」，听声线似乎还能活个百八十年不存丝毫问题，他心里虽惊，可是跟前一件紧要事放在他面前，自己这样站在一人老人的身上的确不是件事，他脸皮薄的紧，迟疑了会他还是觉着这样站着不好，尽管周遭没有大地，他还是迈步走了下去。事实的确如「半个神」所说的，他并没有掉下去。没有大地，他就像老乞丐一样的飘着，没有丝毫不适，他还刻意跳了两下，就和踩在原野上一样稳当。

「您老人家真的是神仙？」杨小虎少年心性，身处的莫名空间现在既然没有危险，那就先不管了，反正也管不来。倒是此物自称「半个神」的老乞丐勾起了他更大的兴趣，「您老能霍然起身来么？我这样蹲着和您老说话好像不太礼貌？」蹲下去的小混混没忘记对立身处世的礼貌。

「你以为老夫不想霍然起身来？老夫……」老乞丐身体没有丝毫动静，连嘴唇都没动下，破瓷罐似的声音却清晰传了过来，「不扯此物了，要不是你，老夫岂能被困在此物空间裂洞里。老夫可是堂堂的半个神。」

不等杨小虎再问，破瓷罐般的声音唠唠叨叨的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老乞丐是半个神仙，本来躺在那看贾神仙师徒在那耍宝看得开心，只不过当他注意到贾神仙一口一个老乞丐不会动了的时候，半个神仙恶作剧之心突起，就想动下看看在场各人的反应，自然半个神仙不清楚何原因不能像正常神仙那样动，他唯一能动的方式就是破空移动，结果在他准备移动的时候，杨小虎扑了上来，他的法术进行到一半被打断了，打断不是结束，半个神仙的移动法术一经施展除非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才会结束，而在半个神仙法术继续的时候，就把正抱着他的杨小虎给一起带了过来，或许是带了个人的原因，他们被困在了此物空间裂隙里了。

「那个，老神仙，咱们还能回去么？」半个神仙的解释对于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说比不解释不见得来更清楚，不过起码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到此物奇怪的地方是只因半个神仙的法术，那回去的希望自然也落在了老神仙的身上。此物地方尽管奇怪，不过少年的好奇心迟早会满足，外边还有他的师父，徒儿突然不见了，师父自然会当心，杨小虎可不想师父为自己当心。

「自然。」半个神仙斩钉截铁。

「那咱们何时候回去？」杨小虎一听到老神仙肯定的回答，高兴的追问了句，只不过老神仙的一句「不知道」顿时让他泄了气。

杨小虎毕竟还只是孩子，失落只是短暂的。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充满着好奇，特别是没有地面的原野，不一会他就像只鱼一样在老乞丐周围游了起来，当他游的离开老乞丐约十丈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力气把他重新拽回半个神仙身旁。当他玩累了的时候，就过来蹲着和半个神仙聊会天，半个神仙也是神仙，他所讲的在杨小虎看来，比天方夜谭还要天方夜谭，少年听的眉开眼笑。

空间裂隙里的时间无法计算，杨小虎也不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只不过他一直未感觉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困。

今天的天柱峰阳光普照，对于墓碑所在的无名峰顶，寒冷却不因为阳光而减少半分。贾神仙跪在这里业已整整一人月了，尽管他身体强于一般人，也业已奄奄一息了，嘴里几不可闻的还在念叨着：「求求神仙……救……救小……徒。」

「这一人月，算是我应你的代价。」一个声线从墓碑中传了出来，声线低沉又尖锐，分不清男女，落入人耳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可落到只剩一丝生气的贾神仙的耳里却如天籁，原本几乎业已熄灭的双眸又有了一点亮光。

一丝黑光从墓碑中窜了出来，在空中如龙般转了几圈随后一头扎进了贾神仙的身体。黑光入体的一瞬间，贾神仙原本僵硬的身体蓦然猛的弹了起来，像一只蒸熟了虾米似的身体折着漂浮在空中，无数的黑丝从他身体里渗了出来，把他层层缠绕了起来。贾神仙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他张开口想喊可是一丝声音也喊不出来。

「你徒弟自然有他自己的际遇，至于你，看你是个不错的苗子，这条冥龙精魂送你了，有没有命去消受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这是贾神仙晕死前最后听到的声线，他放心的晕死过去了。神仙肯定不会说假话，既然神仙说了徒弟有自己的际遇那他还有何不放心的，是以他晕死的相当放心。他不知道神仙也不清楚他徒弟到底发生了什么，神仙只是觉着贾神仙这个人还不错，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消受自己的赐予，万一没挺过来，总要让他死的瞑目，所以顺口安慰了他句。至于他徒弟有没有何际遇，神仙也是靠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