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契约劳工

河岸边大群人聚集，泾渭分明的划分成两方。

空间的空旷地带，匍匐卧倒着四个身染鲜血的男人，看身上装束便清楚是华人淘金者，后脑袋上全都留着长长的辫子。

其中的三人已经没有了生息，都还剩下一人年轻男子在痛苦呻吟，他的一只胳膊软软耷拉着，身上染满血迹。

若李福寿在此，便能认出这个年轻男子是一同下船的刘栓。

那豪言要在澳洲金矿场实现自己财富梦想的无畏青年，此刻就像惊恐过度的鹌鹑一样，望着跟前穷凶极恶的持枪白人面上苍白，口中喃喃出声道：

「都死了，都被你们杀死了……何都没有了……」

好几个白人动作粗野的从死者身上搜出金砂，还有好几个小指头大小的金疙瘩，仅这些就价值数十英镑，这让他们兴奋的开怀大笑起来。

围观的华人淘金者足有几百名，眼中有麻木，有迟疑，有畏惧，有怒火，唯独没有一人人敢于挺身而出。

三名骑在高大夸特旋即的澳洲皇家骑警出现在山坡上，神情漠然的觑了一眼，施施然继续前进，身影很快隐没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

只有施暴者猖獗的欢笑在空中回荡，金钱刺激他们头脑发热，一场更大规模的抢劫罪行即将发生。

「我的上帝，这里发生了何？」

金矿场武装护卫队长史蒂夫-麦奎因带人赶了过来，远远的就看到「野狼」比尔肯将一把金光闪闪的东西塞进皮革马袋中，忍不住咒骂道；「你这头该死的野狼，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矿场上，那些骑警眼睛都瞎了吗？竟然对臭名昭著的银行抢劫惯犯置之不理，你们都该下地狱。」

「别冲动，伙计，我们可是守法公民。」

说话间，「野狼」比尔肯对着同伙使了个眼色，其他匪徒明智的停下手，死去的华工尸体衣服业已被剥下，发辫散开，衣袖和裤腰都被粗野的扯破了，就是为了寻找藏在身上的黄金。

「守法公民？」

史蒂夫-麦奎因忍不住嗤笑一声，并没有在意河岸边死相凄惨的华工，这种情形他看得多了，随手抛进帕尔默河就是了。

「据我所知；

澳洲9个自治领有8个都在悬赏通缉你，你这个该死的混蛋犯下了22宗严重抢劫杀人罪，抢劫贵重的邮政包裹和银行，手段十分凶残，受害者不下于40人。

让我想想赏金有多少？

120英镑还是150英镑，反正不是一笔小钱，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准备反抗？」

史蒂夫-麦奎因双手距离大腿两侧的左轮枪不足一掌距离，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比尔肯，气氛因为双方的对峙迅速惶恐起来，金矿场的武装护卫悄无声息的呈现包围阵型，他们人数占有优势。

「好了，别紧张伙计，你在这个鬼地方是为了财物，而我同样如此。」臭名昭著的银行大盗比尔肯不以为意的耸了下肩，脚步向对方走过去，嘴里面出声道；「尽管以前做过些错事，但那都过去了，现在大家合伙压榨这些东方人，这可比抢银行赚的多，放下你的戒备，我们好好谈谈……」

「站住，比尔肯，我会忍不住拔枪射爆你的脑袋。」

「如您所愿，你此物脑袋里面长满肌肉疙瘩的蠢货，在这里一天就能赚到150英镑，现在别来烦我，你会得到你那一份。」

比尔肯停住脚步了脚步，面对比他高近一人头的史蒂夫-麦奎因毫不胆怯，神情就像打发一条狗似的扔过来一个财物袋。

史蒂夫-麦奎因劈手接住，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金光闪烁，里面有价值30英镑的金砂。

「哦……赞美耶稣，您真是一人慷慨的人。」

「现在滚吧！」

「尊敬的皮尔肯先生，那我们就不妨碍你重要的事情，好心提醒一句，约翰-丹尼斯少爷今天就在矿场里，如果能用刀解决的话，我想那是个更稳妥的方法。」

「嗯哼……史蒂夫-麦奎因，你是一条很有眼力劲儿的好狗，去乞求主人赏几根肉骨头，比如那爱尔兰小娘们。」

「谢谢夸奖，希望你早日死在荒原上，这个地方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史蒂夫-麦奎因面上的皱纹只因欢乐而舒展，垫了垫手上沉重的财物袋，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来得快，去得更快。

匪徒们转过脸来，贪婪的盯着大群的华工，注意到的仿佛是一个个能够移动的金山。

一众华人……

丹尼斯金矿场的白人没有选择剪去发辫的华工下手，也没有选择前胸带着「洪门」字样的华工下手，更没有选择契约劳工下手，单单只找上一盘散沙的自由华工。

刚才被杀害的几人就是自由华工，他们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强大的跟脚，是最容易欺负的软弱群体。

十九世纪中期

国外淘金热兴起之后，先有北美圣弗朗西斯哥持续40多年的淘金热潮，被华工称之为旧金山。

中后期有澳洲持续十几年的淘金热，被华工称之为「新金山」。

晚清时期神州沿海省份生存日艰，人口和土地矛盾日益突出，民间为了用水用地大规模械斗，达到了死伤十几万人的惊人地步，地方官府为之束手无策。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华人纷纷下南洋甚至跨越大洋到彼岸发展，只是为了谋求生存的希望。

与此这时

陕北地区「走西口」，邻近胶东地区的人们「闯关东」，就是在此物艰难的世道挣扎出一条生路。

契约华工和自由华工的分别，其实很简单。

来澳华工都会经历「契约华工」阶段，因为他们无法支付巨额远渡重洋船票，不少迫于生计的年少男人，牙一咬便签了卖身契，就是两广地区俗称的「卖猪仔」。

这样的叫做契约劳工，由金矿厂统一安排食宿，上工，所得收入用于清偿债务。

这部分华工万里迢迢来到大洋彼岸，在金矿中勤恳劳作，用淘来的金沙清偿债务。

契约劳工淘出的金沙三分之二上交给矿场，剩下的三分之一也不属于自己，而是用于支付欠债，运气好的话，干不了好几个月就能偿清所有债务，成为自由劳工。

澳洲有鉴于大量的华工涌来，引起人口严重失衡，陆续又出台限制华工入境的人头税，每个人需要缴纳10英镑，这极大的加重了淘金客的负担。

但只要淘金发财梦没有破灭，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华人远渡重洋而来。

成为自由劳工之后，在金矿场只需要交纳每个月四个先令的开矿税，剩下一切都是自己的。

契约劳工是属于金矿场的财产，不会允许白人淘金者触动自己的蛋糕，侥幸免遭祸害。

现在昆士兰州自由劳工有很大一部分加入了洪门，这是一人势力甚是强大的帮会，白人淘金者知道惹不起，一般抢劫勒索会避开这部分人。

剩下一部分自由劳工，舍不得每个月缴纳两个先令，这一年下来就是两英镑之多，这部分人是被加害最严重的群体。

在金矿场辛苦工作好几个月，刘栓运气很好的清偿债务，成为一名自由劳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发财梦想没有实现就破灭了，这对刘柱的打击极大，他呆呆的跌坐在河滩上，全然听不到耳边懦弱华工们的哭叫声和求饶声。

不知道出于何心理，刘栓一直没有加入唐人街炙手可热的洪门，而是选择与一群同乡共进退，躺在地上的三名死者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人。

错了，错的太离谱了……

日落时分的混乱一直在持续，属于洪门的华工们大多没有遭受到骚扰，他们默默的从备受欺凌的华人身边走过，脸上带着不忍之色。

这些华工有个共同点，就是前胸贴着烟盒那么大的一人布章，上面用汉语写着大大的「洪门」两个字儿，，下面一排小字是；青龙队之染分队员。

「阿虎哥，咱们真的见死不救吗？」

「我们手无寸铁怎么救？」

大哥李白虎，二弟李黑虎都在澳洲求活，他们是在上一次维多利亚金矿热潮时来的，距今已十余年了。

闻言霍然回首的这名大汉，前胸佩戴青龙队副长标记，年龄约莫30岁左右，长得膀大腰圆，神情彪悍，他就是被称为阿虎哥的李黑虎。

因为兄弟两人武力值出众，为人公道讲义气，是以被一众人等推举为青龙队大队长和队副。

劳工被这一句反问将住了，脸憋得通红说道；「咱们洪门兄弟遇见落难之人，有援手之义啊！」

「哦，你在礼堂怎么学的山门规矩，任何一位同门兄弟落难我们都有援手之义，这里面可不包括其他人。」刘黑虎随口训斥了一句，神色郑重的两手抱拳向天，出声道；「山主曾有言；

一条红河从中过，两岸青山尽妖娆。

兄弟情义满天下，不渡关山无缘人。

只要我红河山兄弟齐心，鬼佬就不敢欺负我们，别人闲事可管不着。

洪门香堂就开在唐人街上，这些受别人欺负的同袍抬脚就能够进去，相信不会受到刁难。」

说到这里，李黑虎的声线不由大了起来，对周围的一众洪门兄弟交代道；「我警告你们不要给本门惹事，主动犯上去坏了规矩，哪怕最后从白人彼处捞出来也要接受刑堂严惩，洪门律例森严，这一点不需要我提醒你们，不听号令擅动者，轻则打围棍，重则三刀六洞直至沉海，天王老子也讲不得情面。」

「虎哥放心，我们可不敢。」

「那种莽汉不用管它，任其自生自灭好了，我们还落个清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是，咱们都是守规矩的人。」

这个地方的喧哗声引起了白人的注意，站在大石头上，正督促手下搜检华人劳工的「野狼」比尔肯双眸危险的一眯，抬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大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