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影

五分钟后。

程林的探索欲望消失殆尽。

只因他发现此物经历过天火灭世，又下了好几个月雨之后的世界实在是荒芜得厉害。

以往密集如林的城市建筑早已坍缩成为一堆废墟。

之前程林还不太确定太阳的温度上升到了哪种地步，现在心里却大约有了个估计。

「最起码好几千度，搞不好都要上万度。」

他学习成绩不好，因为自小父母家庭关系极为糟糕，导致对他不很关心，这也让程林曾一度产生了厌学情绪，尽管他的智商并不低，学习能力甚至比普通同龄人还要更好些许，但他的成绩仍然不好。

这就导致尽管努力去回忆，仍然记不起混凝土、钢筋、砖石路面等等这些的熔点。

只隐约依稀记得也就几千度上下。

而能把城市烧成一坨焦黑色的混合物，这足以说明温度的恐怖。

是的，一坨。

程林只能这样形容跟前的景色。

脚下大部分都是那种黑色的琉璃状态，地形却高低起伏不定。

他仿佛走在一片人类文明的坟地里，除了勉强还能算得上平整的地面，远处就只有那些焦黑的一坨坨混合物，活像是一座座坟茔。

有的高大些，有的低矮些。

已经全然看不出本貌。

【凝固物质：经高温融化复又冷却后形成的物质混合物】

当程林用手去触摸那些一坨坨的东西，脑海中自动给予了这样的文字解释。

「混合物么？」

程林又摸了摸其他部分，以及地面，得到的都是一样的信息。

他立即意识到这理应是钢铁、砖石、塑料等等一切城市里的物质融合成的东西，因为成分复杂，是以有了这样的统称。

或许这个地方头还有人的身体残留物。

「不过如果是那么高的温度，恐怕连骨头都烧光了吧。」

程林喃喃自语，城市已然成为了废墟，他向远看，目光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几乎全然是一样的景象，城市从未如此开阔过。

尝试摸了一阵，他就不再做这种尝试。

而是向前行走。

雨后的地面还有些潮气，湿乎乎的，有些坑洼里还积攒着积水，映照出蓝天白云。

程林抬头看了眼，欣慰地发现天际竟然如此澄澈。

那湛蓝的天仿佛水洗过，纯净，平坦，悠远，自然，万里无云，仿佛婴儿的双眸般透亮。

「好美啊。」

程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久居城市里，他业已好久没有注意到这么清澈的天空，雾霾、城市光污染，噪音，尾气……所有这些都消失了，耳边只有轻轻的风声，寂静无比。

【你目睹着末日后的城市废墟，感觉文明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你抬头注意到了至美的自然，感觉心胸无比开阔，甚至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程林业已习惯了脑海中这声音的出现，闻言毫无反应，只当它是背景音了。

感慨过后，程林打定主意继续向前走。

他本没有抱有什么期待，但是翻过一人废墟山丘后，他忽然双眸一亮。

前面的一堆废墟中竟然有刺眼的反光。

「什么东西？」

程林急忙走过去，蹲下，扒开一些湿乎乎的碎屑状态的浮尘。

然后露出了那金光闪闪的物质。

【你忽然被一道光吸引，走过去，愕然发现竟然是一小块金子】

【凝固在废墟中的金子：经过高温融化又冷却凝固后形成】

「金子？」

程林吃了一惊，这块金子并不大，嵌在黑色凝固物质里，只露出一点点。

他眨眨眼，以自己家的位置为坐标，回想附近原本的建筑。

程林的方向感很好，他不多时想起，这附近仿佛有个金店。

「好像叫诚品楼来着……」

看来此地应该就是那家金店的废墟遗址，没不由得想到这些金子竟然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仿佛记得哪个老师说过，自然界中，金子是极少见的以单质形态存在的金属，没不由得想到还是真的，这家店倒还真没有弄虚作假。」

程林忍不住笑了笑，忽然眼神一动，想着能不能把金子挖出来带走。

尽管已经凝固在一起了，然而自己的「安全屋」里有工具箱，拿个斧头出来理应也能砍得动。

只是此物念头刚升起，便被无情泼了一盆冷水。

【你心中升起一股歹念，想要将金子据为己有，却愕然发现这个地方的东西根本无法带走】

程林：「……」

何叫歹念啊？

会不会措辞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分明是无主之物好不好？

程林气坏了，只不过他好歹知道了，看来这个世界中的东西，自己是没办法携带走了的，这让他一阵失望。

「这么说，我能获得的只有所谓的任务奖励了。」

程林暗自思忖着，不再留恋，继续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几百米，忽然收到了提示。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你完成了探索任务】

【任务完成，你成功领略了文明的一种走向，在离开之前，你打定主意留下印记，以证明自己曾经来过，你略思索了一阵，决定刻下自己的名字】

【提示：刻下名字后，请返回安全屋内，推演将结束，结束后将会发放任务奖励】

……

程林无奈，不过倒是对那信息的话比较赞同。

自己来到文明的废墟上，刻个字留念也理应。

又返回屋外，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山丘」表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扭头回到了安全屋，从室内里翻出来工具箱，找到了把锤子和一根秀气的凿子。

完成之后，他才拎着工具箱返回屋里。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要结束本次推演？】

看来这还需要他手动确认。

程林果断点头：「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外的景色骤然间模糊了起来，地面微微震动，这次程林有了心理准备，倒不是很惶恐。

过了几秒，一切恢复正常。

他再往窗外看……

夏季的街道上车辆行驶着，偶尔发出滴滴的鸣笛声，惹来路边行人的不满。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正从一棵行道树下走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些树很是茁壮，修理出来的枝叶繁茂，碧绿，无比正常。

一切都恢复了。

「果真是假的。」

程林站在窗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松开手掌，手心已经汗湿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全然确定下来。

扭头看向电子设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屏幕上是那宇宙的背景图，唯一的一人红色的按钮，以及那行小字：

【在每一人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程林忽然打了个冷战。

好刺激……

「对了，我的奖励呢？」

程林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恭喜您完成章节：末日（天火），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人物属性——火抗+3】

……

程林又站了一会，确定没有其他的了。

只有这么一个奖励。

「属性？火抗+3？这是何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林懵了一下，按照他熟悉解释，此物火抗的全名应该是「火焰抗性」，在网游里一般都是某件装备的属性，穿戴以后，受到火焰伤害会进行减免之类的。

这个火抗难道就是此物意思？

直接加在了自己身体上么？

自己，现在比以前抗火了？

程林有些凌乱，偏偏又没办法尝试，他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总不能自己点火烧烧自己尝试下效果吧？

他又不是智障。

【章节：末日（天火）业已归类在历史库中】

忽然又有了条提示。

程林来到电脑前，发现屏幕右下角有了个甚是不起眼的「历史库」三个字。

点开，就注意到一人新界面里，一张写着「末日（天火）」的图片静静躺在彼处。

呈半透明。

尝试点击了下，根本没有反应，理应是不可点击。

「这理应是相当于历史记录或者成就勋章之类的吧。」

程林操作了一番，意识到。

这时候，忽然，电脑右下角挂着的聊天软件忽然抖了起来。

是有消息提示了。

程林想了想，关掉了此物莫名奇妙的宇宙星空界面，随后点开了消息提醒。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准确来说是曾经的高三3班群，高考完毕后，这个群的群主也被班主任转让给了班长，群的名字也修改成了「永远的3班」。

只因同学们大都住在本市里，家离得都不远，平常在群里组织出去玩也比较方便。

看了一下，是班长发的一条@全体人员的消息。

班长：「大家都在不在？在不在？你们清楚吧？我家附近刚才出事了！！」

有几个群员冒泡回复。

「怎么啦，又出啥事了？」

「是啊，难不成你又看见有人觉醒了？或者你家附近出现灵地了？」

「班长大人啊，你这狼来了的套路业已不好使了，整天不是幻想觉醒，就是觉着身边灵气聚集……你还是省省吧，之前官府抽血，都认定了你没有天赋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同学们都清楚自家班长的套路，已经免疫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次，班长却格外激动。

「这次是真的！真的出事了！你们别不信啊！绝对是神异现象！我打赌绝对和灵气有关系！」

说着，他又发了个视频上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林始终窥屏，没有说话，此时随手点开。

随即他便怔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视频是用移动电话拍的，拍摄的情景是窗外的景象，画面中，所见的是城市的一块未施工的工地上，竟然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图影！

那图影呈虚幻的状态，仿佛海市蜃楼，又仿佛3D投影一样，出现在工地面面。

至于图影的内容，则是一片黑色的废墟。

漆黑的仿佛被烧灼后的，坑坑洼洼的原野上，起伏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坟包」，镜头里可以注意到那些物质表面呈琉璃状态的模样，像是经受过高温，一些坑里却注满了水，给人一种刚下过雨的感觉。

这宛如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足足占据了整个工地的面积，此刻，已经有许多人在附近围观，拍照。

这一幕如此神奇，即便仙气复苏业已有好好几个月了，人们依旧被吸引了。

他们可一直没有听说过灵气复苏会导致这种奇怪的景象出现。

班级群里业已炸开了锅。

电子设备前，程林却只觉呼吸急促。

那景象，分明是自己刚才推演出来的啊！

怎么会投影到了现实中？

难道自己推演出的情景，都会在真实世界中投影具现出来？

程林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