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机械（上）

「卯时二刻起床，洗漱，三刻出门，绕山跑一周，辰时回宅，辰时二刻早餐，早餐内容为二两稀粥、两个馒头、一个鸡蛋。」

「辰时三刻至午时二刻，先生教《千字文》（注1）。」

「午时二刻起，有一刻时间午饭，午饭内容为三两干饭、两个馒头，每八人四碟素菜一盘鲤鱼，另一个荦汤，荦汤或为家禽，或为猪羊，或为禽畜内脏。」

「午时三刻至未时两刻，午休时间，强制性午睡。」

「未时二刻至酉时正，为木匠、石匠、佃农、铁匠、织工等帮手。」

「酉时正至三刻，自由活动、洗漱。」

「酉时三刻至戍时，晚餐，晚餐同中餐。」

「戍时正至亥时二刻，算术。」

望着手中这份行程安排表，赵与莒皱了皱眉，时间太紧，他恨不得把每一人时辰都分成两次来使用，但目前的条件与能力，让他不得不凑合着过。

这样也让他解放出来，能够利用上午的时间去做些其余的事情。

本来他的计划中并没有教孩童们文字的，但经过两天的实践之后，他意识到这些孩童们的基础太差，差到了根本无法看懂他在黑板上写的文字。因此，他不得不调整时间，重金请了位乡间落魄的儒生，来教孩童们识字。

赵与莒请来的木匠、铁匠还有石匠，此刻正为赵与莒所提出的要求而日夜忙碌，他们并不恍然大悟赵家为何会要打造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因为出面与他们交涉的始终是老管家赵喜，是以他们只把跟在赵喜身后方的赵与莒当作一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孩童，对于赵家请先生教僮仆识字却放任赵与莒在他们身边打转，他们颇有微辞。

自然，那些孩童们在这些工匠们手中是学不到何真手艺的，但赵与莒也不需要他们学到真手艺，他的目的有二，一是提高孩童们的动手能力，二是让孩童们拥有一定的手工技艺。至于如何让生铁变成熟铁甚至百锻成钢，赵与莒脑子里有的是比这些工匠们更先进的技巧。

请这些工匠来，赵与莒是要制造一样以现今的技艺能够完成的东西，并以此来开始自己的原始积累。与这项发明相比，此前的白糖制造只是小打小闹，而且作为嗜好品乃至奢侈品的白糖，在销售范围上远不如这种发明。

「大少爷，欧老根有一件事相求，昨日赶了回来时他拉着小老儿说的。」见赵与莒置于了手中的纸，赵喜有些小心地出声道：「他家那小子，名叫八马的，想送到咱们家来识字。」

欧老根便是赵与莒请来的铁匠，他自称为欧冶子后人，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都已长成，正跟着他打铁，唯有幼子欧八马年方十三岁，也在铺子里做个帮手。据说欧老根因为幼子出生时见有八匹马自家门前经过，这在极度缺乏马匹的宋时（注2）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被视为吉兆，故此得了此物名字。赵与莒每次想到「欧八马」时便想笑，原因无它，不由得想到了后世某国当选的第一位黑人总统罢了。

「他要来就来吧，只不过得守着咱家家规，按着家中的孩童提供食宿，问欧老根可否舍得。」想到那个总有些愣愣的欧家小三，赵与莒应承了这件事情。

「若是其余匠师都要将自家小子送来呢？」赵喜对此不是很赞同，那些孩童都是赵家未来的僮仆，也是他此物大管家今后的助手，因此他可不愿意有外人来坏了家规。

「一并如此，不过是多几张嘴吃食，不过你得说恍然大悟了，既然来我家便要守着我家规矩，不守规矩又不舍得打骂，还是尽早请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赵与莒拍了拍手：「走吧，去看看欧老根他们的活儿做得如何了。」

欧老根等工匠们与庄丁们住在一起，那一排土屋现在业已住满了人，天一亮便是叮叮当当地敲打声。此时两浙路一带工商繁盛，富户起屋造房添置家俱，多有请工匠住在家中制做的，加上赵喜许以重金，这些工匠对于住在这倒都挺乐意的。从庄院到这个地方，不过是一百五十丈（四百零五米左右），不一会间便走到了。赵与莒初搬来时，这路两边还都是荒草灌木，这些日子庄丁带着孩童们，将路两端都清理干净，还依着赵与莒的意思，用碎石粗砂铺在道路上，再在树两边种上香樟树，行走于其中，业已让赵与莒颇有些感觉了。

这一路都是缓坡，赵与莒看到溪边的水田里稻子已经成熟，赵与莒问过家中的佃农，清楚这些稻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占城稻」。赵与莒还记得，这种原产于越南中部的稻种有三大优点，一是耐旱，二是适应性强，三是生长期短。虽然从口感上来说，这种占城稻连后世的糟米都比不上，可在普遍饥饿缺粮的古代，产量与生长期才是王道（注3）。

「若是有玉米、土豆和红薯的话就好了。」赵与莒嘀咕了一声，叹了口气，在短时间内，这些东西还是痴心妄想。

「那片山坡荒着也是荒着，小老儿想让家丁去种上桑树，日后能够养些蚕，遇着灾荒年岁，桑叶也可以充作吃食……唉呀，瞧小老儿这老糊涂，有大少爷在，咱们家作何会怕灾荒年岁？」赵喜没听清赵与莒的嘀咕，自顾自地指着道路另一端的山坡道。

赵与莒微微颔首，那片山坡地势稍陡，原本不适合种植桑树，但闲着也是闲着，让赵喜有些事情可以忙乎，也有助于维系此物老仆的忠诚。

缺乏人手可用，是赵与莒目前最大的困难，尽管他业已在着手培养，但那批孩童不过三五年，还不能独当一面。

「前两日淫雨连绵，方木匠来抱怨，说是他住的屋子业已漏水了，这几日是否乘着天晴，把屋顶再翻一翻？」赵喜又想到一件事，向赵与莒追问道。

「这些子小事，你打定主意便是。」赵与莒有些不耐烦：「老管家，你在家里可是老人，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注1：古时启蒙教育有「三、百、千」之说，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史载为南朝梁武帝时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所编。

注2：有宋一朝都缺马匹，这也是宋在与北方游牧民族野战时缺乏大规模骑兵的一人重要原因。南宋时尽管在江南设了牧监，但由于水土不服，马匹很难繁衍，战马主要来自于川、陕和广南这些边疆之地。

注3：常看架空的书友对占城稻不会陌生，不过坦率地说，这种稻谷并不象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在口感上，现代人恐怕吃不习惯。《关于占城稻若干问题探析》（黄桂）中说占城稻：米粒细小、粘性较差、硬而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