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财显然也是拿这人没有办法,凑到赵与莒面前道:「大郎,这位萧秀才是邻村的,想要看咱们的磨坊。」
赵家磨坊之事,因为与罗村的争执,业已是弄得左近皆知了。
听到方有财这样说,那位萧秀才「咦」了声:「原来这位小哥便是郁樟山庄少主人,听闻你家有天竺来的算数法,不知可否指点于我?」
赵与莒听了一愣,方有财既称这人为萧秀才,那他定是一个读书人了,且不说身为读说人说起话来如此没有礼仪,他作何会对天竺算数法感兴趣?
「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教我天竺算数法,我便教你……教你……」萧秀才想了半天,又瞅了瞅赵与莒,有些懊恼地道:「我能教你的,你都学不会,我给你做个好玩的风筝,或者……有了,年关之后便是元夕,我亲手给你做个大孔明灯如何?」
他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却说得赵与莒眼前一亮。大宋尚文治,读书人遍地都是,可会做风筝、大孔明灯的读书人却是不多。
「风筝孔明灯用不着你做。」赵与莒抬了一下下巴:「我这便有新式孔明灯的图纸。」
「新式孔明灯?」萧秀才听了又把天竺算数法抛到九霄云外,凑上来便想拿走赵与莒手中的白纸。赵子曰伸手拦住他,他还对自己的失仪浑然不觉:「给我看看,只看一眼,我倒要看看新式孔明灯究竟是何物!」
赵与莒示意赵子曰放开他,那萧秀才从赵与莒手中接过图纸一看,然后哈哈大笑言:「这有何新奇的……咦?」
他的笑声只出了一半便中断了,随后狐疑地望着赵与莒:「这纸上的画是用何种笔画的?」
赵与莒笑着拿出一枝纸筒卷着的笔来:「这枝笔。」
这是赵与莒自制的笔,笔芯是研得极细的墨粉与粘土混合后制成的,笔身则是在笔芯外用厚纸卷紧,写出来的字迹虽是不如后世石墨制成的铅笔那般清楚,却勉强可用。不过这笔制起来极麻烦,字迹也不是很清楚,赵与莒只是用来画图,写字时还是直接用鹅毛笔沾墨汁。
「这笔是何物制成的?」萧秀才又从赵与莒手中接过那枝笔,从怀里掏出本册子来写写画画,一面写一面摇头:「不好用,极是不好用!」
看他用抓毛笔的姿势抓铅笔,赵与莒也学着他摇头:「不会用,极是不会用。」
那萧秀才倒是个好脾气的,听得赵与莒嘲笑自己也不着恼,将笔又还给赵与莒道:「你教我用吧。」
大衍求一即是后世数学天才高斯所建立的同余理论,在中国最初出现于《孙子算经》,此书成书于西元四世纪,赵与莒依稀记得几十年后秦九韶在《数学九章》一书中对此有极深入的研究,较之高斯要早近六百年。方才那位萧秀才的言谈举止,让赵与莒觉着其人虽被称为「秀才」,恐怕对圣贤之书远不如这些被称为「旁门左道」的杂学更有兴趣,便写下这四字试探他。
赵与莒握着笔,毫不犹豫地在他递来的纸上写下「大衍求一」四个字。萧秀才先是对着他抓笔的姿势发呆,接着又对纸上的四个字发呆,良久之后,才又惊又疑地盯着赵与莒:「你也知道大衍求一?」
听得他问话,赵与莒微微一笑,却不作答,将那图纸交给方有财:「按这个图样做个大孔明灯,再在孔明灯之下,拴上一人筐子。」
「是。」方有财看了看那图,随后吃惊地道:「如此之大,比一般灯要大上数倍,能飞得上天么?」
萧秀才看不懂图纸上标着的长度单位,方有财常替赵与莒做东西,却是明白的,按这长度去做孔明灯,较之普通孔明灯要大上数倍,单凭着蜡烛之热气,怕是带不上天去。
「你照做便是。」赵与莒淡淡地道。
「不可能,孔明灯不过是靠热气带上天,若是自身过重,那气便带不上去了。」那位萧秀才在一旁插嘴道。
赵与莒没有理他,倒是刚才提出疑问的方有财驳斥道:「俺们小主人是最聪明不过的了,他说能上,那一定能上!」
「这如何可能?」萧秀才自言自语道。
赵与莒仍是不与他搭话,只是一一指着那图纸向方有财说明,说完之后,他悠悠道:「送个大灯上天算得了甚么,便是大活人,也是能送上天的。」
说完这话,他便向赵子曰使了个眼色:「咱们走,方木匠,三五日里须得将此物做好送进庄子。」
他不理睬萧秀才,那萧秀才却急得抓耳挠腮,若不是赵子曰拦着,只怕要冲上前抓住赵与莒问话了。见赵与莒出了门,他也不求着方有财要看磨坊了,而是跟在赵与莒后边出门:「小哥,小哥,如何能将人送上天去?」
赵与莒回头看了看他,淡淡一笑:「你这书生,不去读圣贤书,追着我一孩童做何?」
萧秀才双眸瞪得老大,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话,自顾自追问道:「小哥,求你,如何能将人送上天去?」
外头的雪下得极大了,赵子曰将件毛皮斗篷给赵与莒披上,随后又一次挡开萧秀才:「休得纠缠,俺家小主人要回庄了。」
「小哥,小哥,你要如何才肯告诉我,如何将人送上天去?」萧秀才仍然跟在后头嚷道。
「你这秀才,也不怕我是吹牛么?」赵与莒回过头来笑言,他这话让萧秀才呆住了,但接着,赵与莒又道:「你又想看我家磨坊,又想清楚我家笔是如何制成的,又想清楚我如何做大衍求一,又想知道如何将人送上天去。你我非亲非故,这本是我家绝学,我为何要教你?」
萧秀才闻言愣住了,不由得想到自己与这孩童相遇之后,竟是不停地在问他,他所说也有道理,两人非亲非故,他为何要教自己?
况且,这孩童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怎会懂得这许多,便是生而知之的天才,也不可能知晓自己的疑问才是。或许真如这孩童所言,他真是在吹牛?
他在这发呆,那厢赵与莒和赵子曰却逐渐走远了,过了会儿,萧秀才听得赵与莒远远地嚷道:「元夕午后,你可来我郁樟山庄,见我放大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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