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十七娘心中暗骂,面上却笑得更甜。她伸开手臂拦住欧老根:「老根,你这话可就失礼了,乡里乡亲,无论事成与不成,你便是水,也总要请奴家喝上一碗的。」
欧老根瞧了瞧天色,觉得如今尚不算晚,他也想知道这段十七娘此次来究竟打的是何等主意,便让开道:「既是如此,就请十七娘在院子里小坐,俺家没有女人,便不请十七娘进屋了。」
「没不由得想到你个粗铁匠却是个细心人儿。」段十七娘赞了句,心知这已是对方让步极限,也不强求要进屋。进了院子,她瞅了瞅周围,因为欧家没有女人的缘故,这家中自然不算干净,东西摆放得有些乱糟糟的,只不过比起她以前来见的,像是有些不同。
欧家老二搬了个马扎来让她坐了,欧老根则是蹲在门口,一副随时要走人的模样。
段十七娘一屁股落座,歪着身子笑言:「老根,奴家可不是来拿你做耍子的,是真有人家瞧中了你家大郎,他今年二十一了吧,早该找媳妇了,你这做爹的若连这事都不上心,奴家可都为他焦急。」
欧家老大老二都不自觉地点点头,到他们这般年纪,但凡家境好些的,都业已娶妻生子了。
「托我来说的姑娘家里,只有这一人宝贝女儿,年方十六,长得那真是千娇百媚,大胸脯大屁股的好生养……」
段十七娘说得口沫横飞,欧家老大老二听得如痴似醉,欧老根则稳如泰山。待段十七娘身前的地面被她喷出的口水沾湿了一大块之后,欧老根慢吞吞地道:「十七娘,俺今日真有事,还请长话短说,莫担误了俺办正经事的时辰。」
「奴说的不就是正经事么?」段十七娘一脸惊讶:「这般时候,还有比你家老大的婚事更要紧的么?」
欧家老大老二都不由自主地点头,和父亲一样,他们也对家中三弟寄以厚望,但同时也对父亲如此偏向老三多少有些吃味。两人年纪渐长,也都有了自己的打算,特别是这一年来替郁樟山庄做了不少新鲜玩意,赚下此前十年都没赚到的家当,他们心思更是活络了。
「十七娘,咱们是老相识了,你打着何主意,快些说吧。」欧老根见她隐隐有挑得自己两个儿子「造反」的心思,心中怒火翻涌,也不与她罗嗦:「俺还依稀记得你说俺这穷铁匠的儿子想娶个好媳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才不相信你段十七娘会有如此好心肠!」
这话一说,欧家老大老二便都清楚老爹真发怒了,多年积威尤在,因此都垂下头,不敢再挤眉弄眼。段十七娘却是不动如山,嘿嘿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三年前你欧老根儿是穷铁匠,如今傍上了高枝抱到了粗腿,还有谁敢说你是穷铁匠?」
欧老根心中一动,眉头竖了起来:「此是何意?」
「谁不清楚你欧老根儿替郁樟山庄办上事了?」段十七娘脸如***:「便是你家小三,也在郁樟山庄的义学里呆着,听闻那儿有吃有穿的,便是一人小管家,也比起咱们这些苦哈哈的要好上数十倍!」
段十七娘左边脸上写着「不」,右边面上写着「信」,嘴巴上却虚虚地应了声,随后压低了声音追问道:「老根儿既是替郁樟山庄做事,小三又住在庄子里,当清楚这庄子的底细。奴家闻说庄子里极是有财物,便是那些仆役小厮一个月的月财物,也当得上他府一个大管家?」
欧老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俺虽是替郁樟山庄打造些铁器,只不过赚两个铜钿补贴些家用罢了,小三在山庄的义学呆着,也不过是打打杂混个吃食,这算哪门子傍上高枝?」
「哪个说的?」欧老根冷笑了声,正了颜色道:「十七娘,俺老根儿不知是谁让你到俺这打听山庄的事情,不过俺老根是啥样的人你也清楚,可是背后爱嚼舌头的?」
段十七娘见他板着脸说话,心中多少有些畏惧,讪讪地笑了笑:「倒不是奴家要打听,是想与你结亲的孙家托俺问的。」
「孙家?」欧老根追问道:「哪个孙家?」
「这十里八乡,还有哪个孙家有好女儿?」段十七娘见他问了,精神一振,孙家许她的谢礼不少,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将事情办成,故此她又鼓起如簧之舌:「三柳桥的孙五郎,他家二娘今年十六,正当妙龄……」
「十七娘,出去!」欧老根霍地站了起来,向外头一指:「俺家不待见你这客人!」
「哟哟哟,你是吃了爆仗不成,为何如此变脸?」段十七娘还待说话,却见原本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的欧家老大老二兄弟俩一人拾起扫帚一人拎起扁担便向她轰了过来,她虽腰似水桶,身手倒还敏捷,蹭一下便蹦起,三两步蹿出了欧家。
见她被赶出了家门,欧老根也不追,只是吩咐两个儿子:「看紧门户,收拾好东西,担搁得太久,咱们路上得赶紧些了。」
欧家两个儿子放下家伙,将院子里原挂着的腊肉咸鱼都收进屋子,又关紧了门窗,这才给院门上锁,跟着欧老根离了庄子。他们前脚走了,后脚段十七娘便蹑手蹑脚地又转到他家院门前,贴着门缝向里打量。
「咳咳!」
蓦然来的咳嗽声让段十七娘吓一大跳,她回头一看,却是这村子里的一个老婆子横眉竖眼地瞪着她。
「哼哼,老娘好心为他家说媳妇,他却拿扁担扫帚赶老娘,活该他一家全打光棍。」段十七娘倒也不惧,从地面拾了块土疙瘩,隔着墙扔进欧老根家院子。
「十七娘,你为他家说的可是那孙家,这是老根儿老实,若是换了俺家,必定是拿着老大的耳光抽你。」那老婆子冷笑言:「孙家哪有正经女儿,谁不清楚那都是些半掩门的狐媚货!」
「便是你这老货,孙家如何会看上你?」段十七娘叉着腰叫骂了声,见那老婆子抡起根晾衣衫的竹篙子,随即撒腿便跑,她虽是肥胖,跑起来却不慢,两只粗腿之下有如生风一般,片刻间便出了村子,只掀起一路鸡飞狗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