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国、吃酒与银熊汤！

2月23日，长影厂众人在中影料理完毕所有的版权合同以后，终究开启了返程。

25日清晨，长春火车站，二月的风依然凛冽。

从柏林转法兰克福到BJ，落地后与中影分别，直接再转60次绿皮车。

佟硕是被孙砂摇醒的。

睁开眼，车窗外已经看得到站台。

他迷迷瞪瞪的开始穿鞋。

仗着乘坐的软卧包厢，从蓝白色的烟盒里抽出两根带凹槽过滤嘴的百乐门，递给老孙一根，自己点着另一根，咕嘟咕嘟的抽了起来。

彼时政策，每人能够带20包/两条香烟过境，这好几个老烟枪自然是不会放过机会。

佟硕多聪明，人家宋老师的名额被他用两袋咖啡给换过来了，是以他有四条。

「留着送礼多好，就这么糟践了！」

孙砂望着他拆开了一条百乐门的封装，心疼地咧咧嘴。

这烟在国内只有少数友谊商店、涉外宾馆或者机场免税店能买到，而且要求用外币。

属于是纯正外国货，跑关系送礼或年节拿出来装逼，倍儿有面子！

随着两人收拾妥当，火车也放缓了速度，停稳进站了。

隔壁包厢的刘主任、杜老师、宋老师也都大包小裹的来到过道，大家准备下车。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佟硕听见了下面传来的喧哗声。

「出来了出来了！」

「孙导！看这边！」

「《归来》剧组！」

闪光灯从站台上一窝蜂的射过来，十几个记者举着相机，还有扛着摄像机的，那是省电视台的人。

孙砂好悬被晃一个跟头，刹那间还以为回到了柏林的红毯上。

刘瑞峰在后面推他一把：

「走啊，愣着干啥！」

孙砂这才迈步，一步一晃地往下走。

佟硕跟在后面，注意到人群最前方，严厂长和李书记站在一起。

两个人穿得整整齐齐，越发憔悴的面上现在充满了笑意。

严厂长身后方，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西装革履，胸前别着徽章，一看就是省里市里的代表。

「老孙！」

严厂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抱住孙砂，抱得很用力。

厂办刘瑞峰赶紧把那只银熊拿了出来，递给了老严。

老严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才又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眼眶有点红。

李书记走过来，和孙砂握手，又转头看向佟硕，把手伸过来：

「好样的！」

佟硕握住他的手，李书记的手很热，握得很用力。

那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官方的笑容。

「孙砂同志，恭喜！我是省委宣传部文艺处的，姓周」

「部里领导特意让我来，晚上安排了接风宴，一定要来！」

孙砂有点懵，看向严厂长。

严厂长点点头：

「去，自然去」

周处长又转头看向佟硕，眼神里带着上下打量：

「这位就是小佟同志吧？听说你是编剧，还是投资人？」

「21岁？」

佟硕点头：

「周处长好」

周处长笑了笑：

「年轻有为，年少有为啊！夜晚一起，咱们好好聊聊。」

记者们围上来，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孙导，拿奖的那一刻何感觉？」

「听说评审团特别奖仅次于金熊，您觉得遗憾吗？」

「斯琴高娃老师是评委，她在评审团里有没有帮忙？」

「佟硕同志，您21岁就当上编剧和投资人，有何秘诀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砂被问得手足无措，只会说「谢谢」「感谢厂里」「感谢大家」。

佟硕替他挡了好几个问题，随后被刘瑞峰拉着往出站口走。

......

夜晚六点，长春宾馆，宴会厅。

佟硕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亲自出席，省文化厅厅长、省广电局局长、CC市副市长……

大大小小的领导坐了两桌。

长影这边，严厂长、李书记、孙砂、佟硕、刘瑞峰，加上杜宇露和宋春雨，七八个人。

佟硕被安排在副部长旁边，受宠若惊。

副部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

「小佟同志，听说你今年才21岁？」

佟硕点头：「是的，部长。」

副部长笑了笑：

「21岁，二级导演，柏林获奖影片的编剧和投资人」

「我干了四十年文化工作，头一回见」

佟硕不清楚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喝茶。

副部长继续说：

「长影这些年不容易，我们都清楚」

「这次《归来》拿奖，不仅是长影的光荣，也是吉林省的光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严厂长：

「老严，你们厂里出了个人才，要好好培养。」

严厂长连连点头：

「是是是，部长放心」

副部长又看向佟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佟，有什么困难，尽管和组织提」

「组织上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佟硕又不是傻子，作何会真的在这种场合提要求，继续战术性喝茶。

宴会进行到一半，基本上就变成了各级领导的各种发言，期待，展望等等等。

严厂长那张在市里要了几年饭的苦瓜脸，今晚算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要不是李书记拦着，恐怕又得喝到桌子底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书记也没闲着，抓着不清楚哪个领导，借着酒劲儿就开始诉苦，就差没哭出来了。

佟硕隐隐约约是听到何「扶持资金」「三十万」什么的。

第二天上午，长影厂。

从厂大门处到行政楼，一路上全是人。

职工们站在道路两侧，有人举着横幅：

「热烈祝贺《归来》荣获柏林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

还有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揪住，对着屁股猛抽两下。

厂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大筐馒头。

好几个食堂师傅正在忙活，香味飘出老远。

佟硕一下车，就被人群围住了。

「小佟！好样的！」

「小佟，给咱长影争光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佟，啥时候请客啊！」

佟硕被挤得东倒西歪，只能一人劲儿点头。

刘瑞峰在前面开路，扯着嗓子喊：

「让一让，让一让！让领导先进去！」

人群让出一条路，佟硕跟着严厂长往里走。

路过那口大锅的时候，严厂长停了一下，对孙砂说：

「金熊汤」

「当年西影厂拿了金熊，老吴在厂大门处支锅，请全厂喝高粱酒」

「咱没拿金熊，拿的是银熊，但也得支锅，也得请全厂吃！」

佟硕望着那口锅，热气蒸腾，香味扑鼻，心里蓦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种大集体大家庭的情感，真的是特别的有感染力。

行政楼门口，李书记带着厂里的中层干部等着。

摄影车间主任、导演室主任、制片室主任.....

「小佟，好样的！咱们车间出了个人才！」

佟硕笑：

「主任，我可调去导演室了」

主任瞪眼：

「调去导演室也是咱车间出来的！谁敢说不是，我跟谁急！」

众人大笑。

孙砂被几个老导演拉走了，要听他在柏林的「光辉事迹」。

佟硕被刘瑞峰拽进厂办，说是有要紧事。

厂办大办公室里，好几个秘书此刻正忙碌。

刘瑞峰把佟硕按在椅子上，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看看吧，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

佟硕打开，是一份《关于孙砂、佟硕等同志表彰奖励的初步方案》。

上面写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孙砂同志：记一等功一次，奖励住房积分20分，子女就学优先安排，推荐申报省劳动模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佟硕同志：记一等功一次，奖励住房积分15分，推荐申报省优秀文艺工作者。

15分！

顶一线工作7、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