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一个人在室内里,阿熙将所有关于龙窟的信息都借助神力调阅了一遍。
这龙窟是龙族囤积宝物的地方,龙族乃万妖统领,神族坐骑,所拥有的宝物多半有神力加持,或者本就来自神界。普通的凡人、修仙师、妖族不一定能够拿到里面的宝贝,拿到了也有可能无法使用。
毕竟是跟神有关的东西嘛,多少沾点机遇。
但换个角度来看,也就是说,龙窟里的任何宝贝,阿熙都可以调用。
望着跟前摆放着几套颜色各异,却又尽量按照她常穿的花样款式设计的妖族服饰,阿熙心里乐开了花。
既然收了别人的礼,那便趁这次机会挑个适合星衡的兵器回礼吧。
不过,还不清楚他擅长的武器是何呢。进龙窟之前得找机会想办法套套话。
转眼到了出发当日,阿熙特意穿了一身星衡送来的淡紫色衫裙。领口裙边都点缀着零星莹白珍珠,精致的紫丁香绣花一路自上往下蜿蜒至袖口处,窄口窄袖,比平时宽松的水袖款式多了几分干练,十分利于行动。腰间挂着一串狼牙和银铃,走起路来相互碰撞叮咚作响,悦耳又灵动,深得阿熙喜欢,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行装出门。
星衡早已在大门处候着,见她出来,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紫丁香的簪花,轻轻戴在她的头上,面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道:「很衬你的衣服。」
阿熙有些不好意思地半垂着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大部队的方向集合,刚想道谢,却被另一道声线堵在了喉咙里。
「哟,六弟这出趟远门还拖家带口的?作何?方才新婚,就这般离不得?」老远就听见二殿下的嘲讽声,身旁的五殿下还狗腿般的附和着:「是啊,二哥你看看他,这好歹是咱们狼妖一族的王子,跟一个人族天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感情多深呢。也不清楚带女人去那种地方有什么用,只会拖后腿。」
「你说何?」三公主一身白衣劲装,手里的长枪如同银龙出海似的一挥,瞬间就杀到了五殿下跟前,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屑:「怎么?就许你这残兵弱将去,女人不能去?」那威压强大的让五殿下瞬间没了气焰,连连后退了几步,语气弱弱地反驳:「我错了三姐姐……我不是说你不能去……我是说那人类……」
三公主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可真帅啊。
阿熙还是从未有过的见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每年妖族王室比武,三公主都是第一。」星衡见她望着三公主一脸钦佩之色,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轻语,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女人?」三公主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又把长枪往前顶了顶,气势凌冽,丝毫不退让。
「三姐姐我不是此物意思……」五殿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错了错了,三姐姐,是我说错话了……」
「三妹,五弟说话没有分寸,你别放心上。」二殿下站到了五殿下身前为他解围,赔笑着伸手推开她的长枪,讪笑言:「这不是想着龙窟危险,关心一下六弟妹嘛。她一个人族,又是娇生惯养,自小拘在深宫里长大的,连世面都不曾见,怎会如三妹这般骁勇无畏。似她这般柔柔弱弱的女子,怕是不适合随同前去。万一出了何事,也不好不是。」
三公主顺势收了枪,但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还是让五殿下吓得躲在二殿下身后方不敢露头。
「就是就是,三姐姐是能上战场杀敌的,一杆长枪斩敌无数,是咱们狼妖族的骄傲!那人族女子算个何东西!怎配和三姐姐相提并论!」四公主尖细的声音尤为刺耳,这时阿熙才注意到她。站在一群男人里,个子小小的,穿得却与旁人不同,花枝招展,不像是要去龙窟这种未知之地,倒像是要去灯会集市闲逛。
「多谢二殿下和五殿下关心。忆安自有我保护,星衡的家事,就不劳两位殿下费心了。」星衡适时的站了出来,冷眼看着他们,表面上却仍是做足了礼仪,即使是护短的话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你这人真是还不识好歹呢!」四殿下叉着腰指着他们,「二哥五哥还不是为你们着想,真是不识好人心!」
「切,还有你保护。啧啧,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还保护别人。」五殿下不屑地反驳,却又在触及到三公主的目光时瑟缩着往二殿下身后方退,小声地嘀咕着:「你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逞什么英雄...」
「几位殿下无须再为忆安争执了。」见他们没完没了的样子,阿熙还是打定主意出言缓和:「多谢各位殿下好意,忆安自有自保之力,我们起程吧。」
走在队伍末尾,阿熙没忍住扯了扯星衡的衣袖,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八卦道:「那比武大会你得第几啊?」
星衡觉得有些好笑,宠溺地望着她出声道:「最后一名。」
「啊?最后啊?」阿熙有点诧异,随即又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连忙道歉:「抱歉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星衡笑着去拍她的后脑勺,半分不似之前面对其他人时冷脸的模样。
倒也是,鲛人本就不是善战的种族,最后一名也不奇怪。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拖你后腿。」思及此处,阿熙冲他肯定地拍拍胸脯,又不放心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倒是你,若有危险,不要冲在前头。」
「好。」星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有什么惯用的武器吗?」看着三公主威风凛凛的长枪,阿熙这才想起礼物的事儿,便借此机会顺势试探着问一问:「你既然武艺不高,总该有一趁手之物傍身吧。」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任何袭击搏斗之术吗?作何也对武器感兴趣?」星衡侧目看她,眼底隐隐有探究之意。
正想着该寻个什么借口,眼珠一转,阿熙眨眨眼,冲他狡黠一笑:「初次见面时见你便是用剑指着我,难道是用剑?」
「这是记上仇了?」星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不多时又收敛,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那日我便承诺于你,若有想要的,我会替你拿取。一会儿有看上的武器,告诉我便是。你我已然成亲,有何不好意思开口的。」
哪里是此物意思……唉,这人的联想力真是太丰富了。
「我只是好奇罢了……」阿熙语塞,沉默半晌,又不清楚如何继续话题,只好作罢。
越是靠近遥海,越是阴冷。海边安静得连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方圆百里未曾见过任何生灵生活的痕迹,连一只飞鸟也不曾在天际出现。
海浪拍击着岩石,永无休止地喧嚣着,之后又化为雪白的泡沫,消失在大海中,化为涟漪。
倒是和当年苏醒之时所见之景别无二致。
「别害怕。」一只手出现在阿熙的视野里,掌心向上,视线随之上移,眼里映出星衡温柔的脸庞。
她下意识地出手,指尖触碰,像是有一道电流穿透全身。掌心温热,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星衡握紧了她的手,莫名让人有种安心之感。
阿熙忙不迭冲他摇头。
她不是怕,只是故地重游,却没有故时记忆,有些伤感罢了。
「停!」走在队伍最前端的二殿下高声下令,「所有人原地停步!」几十名将士整齐划一,听命止步。
「海下便是龙窟,大家准备一下,下海吧。」二殿下置于行囊,拿出自己的佩剑随身,五殿下紧随其后。
「底下这么危险,我们何也不清楚,就这么下去,我可不敢。」四公主撇了撇嘴,就地坐了下来,「我就不去了,就这儿等你们。」
「也好,你去了也是累赘。」三公主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拿着长枪便要第一人往前冲。
「三姐姐等等!」五殿下看到二殿下递过来的眼神,随即会意,拦在三公主身前道:「前方尚不知是何情况,不如,我们让六弟先去探探路吧。」
「六弟素来武不出众,无须他,我来即可。」三公主皱着眉头拒绝了提议。
「话不能这么说。三妹,你的本领星迩自然知道,可下面说不准是何龙潭虎穴,贸然前去,只怕凶多吉少啊。」二殿下刚说完,五殿下又接着开口:「对啊三姐姐,六弟本来就是个鲛人,水性自然不会差,不如就让他先行一步。他若伤着,自有他的新妇照料,三姐姐若伤着,那可是大大的不值啊。」
「你们何意思?」阿熙有些听不下去了,忿忿不平道:「难道伤着星衡就能够,伤着你们就不行?他虽为鲛人,但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入海。而且你们身份地位相同,又都是一家人,言语间却急于推他去送死,这是哪来的道理?」
「你有何资格插手我们的家事!」二殿下的眼神带着杀气,握紧了手中佩剑,阿熙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见状,星衡上前一步,拦在了阿熙身前道:「忆安乃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是有资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二殿下气到失语。这六弟极少当面与人驳斥,多年来也不曾反抗,今日却为了一人人族女子与他顶撞,实在让人气得牙痒痒。
「再说了,长幼有序,二殿下身为哥哥,不理应以身作则,先行探查吗?」阿熙有了底气,笑意渐渐染上眉梢,歪头调皮道:「星衡常在忆安面前提起二殿下是一位好哥哥,好哥哥自然不会让弟弟妹妹们涉险的,对吗?」
「你这女人!」二殿下气得差点拔剑,却被三公主眼疾手快阻拦,厉声道:「够了!」
三公主没好气地盯着二殿下,转身对所有人下令:「由我开路,一半将士随二殿下断后,一半将士随四公主留守,出发!」
三公主在外行军打仗惯了,那统率三军的气势无人不服,霎时便没了争议,迅速整理好了队形。
好厉害。看来会打架真的很了不起。
阿熙这样想着,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好好一个神,连个打架都学不会。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