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性情这般乖巧

待到沐浴完毕，阿沁替她换上了一身新做的碧色袍衫，之后便忙碌的穿梭在房间中的各个角落，开始整理起凌乱的屋子。

苏宁坐在镜台前一面思索着一边把玩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望着镜台上摆满了各式簪子、发钗、步摇、项链和些许细小的精美饰物，琳良满目的，她随意拾起一把玉花鸟纹的玉石梳篦愣了愣，然后回身看了眼阿沁，询追问道：「我是不是要挽与你同样的发髻？」

阿沁置于手边的活计，走过来在她身旁盘旋了一圈，摸着额角闷闷不乐道：「一娘才不喜欢奴婢这发髻呢。」

苏宁凝神看了看，不由得撇嘴道：「的确是丑了些，只不过也能勉强凑合。」

「嘻嘻，今日一娘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阿沁忍俊不由得的笑了起来：「前些日子大娘子为一娘挽的飞仙髻一娘倒是极其喜欢，阿沁在旁边看过几次，只是还不太熟练，一娘要是不嫌弃的话，奴婢能够试试。」

「飞仙髻？」，苏宁立马喜笑颜开着道：「这个好，这个好。」

自己方才劫后重生，虽然她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作何样的效果，但仅凭这名字就是很吉祥的，于是很放心的将梳子交给了阿沁。

阿沁从她手中拿过玉梳，还在犹豫着，便听见房门被推开，紧接着传来一阵妇人的说话声：「还是我来吧。」

苏宁和阿沁寻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人被一个小丫鬟搀扶着缓缓步了进来。

阿沁连忙躬身肃拜，亲声唤道：「大娘子。」

齐氏点了点头，从阿沁手中接过玉梳，又同她和阿霜挥了摆手：「沁儿、霜儿，你们先出去吧，让厨房做几道宁儿喜欢的点心送过来。」

苏宁望着阿沁和阿霜一起出了室内，惊慌的上下打量了眼跟前的妇人，便转回身去，但心里忽然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齐氏的脸上这时已经没了先前的凝重感，不声不响的握起玉梳慢条斯理的为她整理起那浓密修长的头发。

房间里一下变得很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的极其清楚。

齐氏梳头的动作很轻柔，可玉梳每一次落在苏宁的头上，她的心都扑通跳个不停，她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作何回事。

被心爱的人遗弃，之后又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最无助最绝望的境遇。

刚才与阿沁接触的那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这般惶恐过，现在却......

「宁儿。」

沉默了一阵，齐氏的呼唤声忽然在苏宁耳边响起。

苏宁吓得肩头蓦然耸了耸，之后便是玉梳滑落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

苏宁慌乱着弯下身去准备捡起那柄梳子，却与同样弯下身来的齐氏凑到了一起。

齐氏拾起玉梳，连忙背过身去，苏宁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吸鼻子的抽泣声。

她心里一酸，愣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同妇人追问道：「您、您没事吧？」

齐氏悄悄的将淌出的几滴热泪拂去，转过头来强撑起一片慈祥的笑意，徐徐说道：「没事，祠堂那边风大，为娘听说我儿没事，心里开心，也没顾得上这些。」

苏宁醒来时也听阿沁提起过大娘子去祠堂的事情，至于那边究竟发生了些何她具体也不清楚，但看这妇人的神态想来好不到哪儿去。

尽管她如今和这具身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理来说也应该管这妇人叫一声母亲，可她毕竟不是演员，那种张口既来的话暂时还叫不出口，不过总归还是要怀着几分敬畏的态度。

齐氏理了理情绪，重新握起玉梳，上下打量着她这身装扮，满意的点了点头，赞不绝口道：「沁儿这丫头倒是眼光不错，选的这身衣服宁儿穿在身上好看，跟仙女似的。」

听她这样夸自己的女儿，苏宁不觉轻松的笑了笑：「嗯，我也觉着挺不错的。」

仅仅两句简单的对话，齐氏的面上忽然就多了些会心的笑意，一边替她挽着发髻一面详出声道：

「今年各大织坊送上来的丝绸货色很鲜艳，你叔婶特意留了几匹，想着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赶巧做几身合身的衣服，想来为娘也是老了，竟有些力不从心，做了月余才赶出来这么一身满意的。」

「嗯」，苏宁应了声，抿着唇又想了想：「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

齐氏默默的叹息了声，眼中一下变得空洞洞的，黯淡无光。

她本是想借机暗示一下女儿，提提之前的婚事，可这小丫头此刻半点反应都没有，实在让人纳闷。

二房的夫妻俩一唱一和，又是拿苏家的列祖列宗说事，又是以庆王府来做威胁，她虽明面上表现的毫不在意，可身为大房的内眷，苏宁儿又流着苏家的血脉，总不至于真的狠下心来对苏府的未来不管不顾。

但经历过大喜大悲的折磨之后，她现在也不敢再刺激这执拗的女儿，只能如二房的娘子所说，先试着问问女儿自己的想法。

这样想着，齐氏轻巧的从镜台上拾起两枚镶着图纹的玉钗嵌入拢好的发髻之中，之后又将三枚金栉分别从发髻顶部插入，细细瞧着，口里喃喃念道：「今日宁儿身体初愈，还是稍微简洁些好。」

「嗯，都听您的。」

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苏宁满意的抿了抿嘴唇。

齐氏也一脸静仪的打量着面前女子，习惯性的笑了笑，拾起眉笔举在空中，忽的迟疑了不一会，随后满面慈容的笑道:「宁儿这身装扮呢，描上柳叶眉最是得体。」

「哦，好，那便听您的」，苏宁又乖巧的微微颔首。

齐氏深感诧异，忍不住感慨了句：「宁儿今日倒是与往日性情大不一样。」

说起来这间屋子里已有许久没像今天这般宁静过了，自打有了庆王府的这门婚事以来，母女两的关系一贯闹得很僵，业已到了不可缓和的地步。

可今日她觉着自己这执拗的女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说让人很顺心，可难免会生出些疑虑。

也不清楚接下来她要提起的事情说出来后，这丫头还会不会这般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