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苏宁常常做着些许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总是能瞧见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俊俏脸庞,也像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和些许陌生的人,可总觉着是些不痛不痒的记忆,无趣得很。
对那赵三郎,她大抵还有些印象,将所有的信息汇聚到一块,若要对他有个评价的话,也只能是毁誉参半。
此物时候,也不清楚他跑到苏府来又为何事?
冥思苦想着,她同霜儿挥了摆手,吩咐道:「快去唤我阿娘吧。」
霜儿刚要朝着齐氏的厢房行去,却见大娘子领着庆春已经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帘中。
惠儿这下倒是不敢怠慢,弯下身子深深的揖了揖。
齐氏瞅了瞅苏宁,又转头看向惠儿,淡声道:「走吧。」
也没问清楚究竟是何缘由,齐氏便跟着几名侍女渐渐地的走出了棠华院。
等到几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视线里,沁儿激动的压着嗓子小声嘀咕起来:「赵郎君呢,一娘,是赵郎君,你不要过去看看吗?」
苏宁没好气的瞥了眼她:「一个多月前你可没这么澎湃的。」
「今时不同往日嘛」,沁儿红着脸解释道:「那时奴婢是因为担心一娘,再说赵郎君不是也解释过了,他并没有答应与陶九娘的亲事,由此可见是那陶九娘诓骗了一娘的,赵郎君今日前来,说不定也是得知了一娘被退婚的事情,忧心一娘才过来的。」
「该死的陶九娘」,霜儿噘着嘴骂道:「奴婢一贯都觉着那陶九娘不是什么善茬,她们整个陶家都是如此,不过是仗着北司衙门里有贵人撑腰罢了,有何好神气的。」
沁儿又道:「其实奴婢早就觉得我们不理应怀疑赵郎君的,他与一娘那可是青梅竹马一起从扬州过来的。」
「你们两」,苏宁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真是一点立场都没有。
霜儿鼓着眼兴奋的猜测道:「赵郎君会不会是请了媒人过来提亲的?」
「我看很有可能」,沁儿附和道:「二大娘子平日里向来都不喜欢赵郎君,若不是好事怎会将郎君请到客堂里去。」
「对呀,对呀,定是这样」,霜儿更加澎湃,张望着苏宁,满含期待的询追问道:「一娘,我们要不要偷偷的跟过去看看?」
苏宁微微的蹙了蹙眉:「有什么好看的。」
以她对赵元白的了解,此人也算是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他作何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苏府提亲,那不是会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沁儿见她态度如此阴冷,好生奇怪,不由得疑惑起来:「一娘,你现在是作何了,以前要是听到赵郎君的消息,你怕是魂都没了,现在作何连见他的欲望都没了。」
霜儿也是诧异的很:「是呀,奴婢相信此物世上不会再有人比赵郎君更真心待一娘的了,一娘为了他也险些入了鬼门关,若赵郎君真有此意,总比找个不相干的人入府要强呀。」
「倒真是如此,一娘,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两人分说着最后竟直接拉着苏宁就往院外走,苏宁被拖出了院门,自然不好再推脱,一边轻骂着一边向客堂行去:「你们两个臭丫头,就不能矜持些。」
可这两个小丫头哪还听得进去她的言语,此物时候满心期待的都是赵元白果真是来提亲的。
如今连出个门都好比上刀山下火海一般艰难,她们自然希望赵家郎君能够回心转意,如此也能为苏一娘寻回些颜面。
主仆几人蹑手蹑脚的,到得客堂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赵元白理直气壮的声音:
「不过一个弃女罢了,赵某愿收入院中做个妾室,已经是看在两家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了,这件事情如今在整个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试问除了我赵元白有如此善心,还有哪家的良人愿意趟这浑水。」
「赵元白,你欺人太甚」,周氏骂骂咧咧的,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侄女总归是大房嫡女,苏、赵两家也是门当户对的,怎可能到你赵家做妾室。」
「是啊,三郎」,苏景也强压着怒火在一旁出声道:「方才三郎说的是并未与陶家结亲,苏某才唤兄嫂过来与你商议的,凭着你与阿宁的交情,苏某也没去计较三书六礼的程序,可你现在又改口说让宁儿去赵家做妾,这、你这样不是让宁儿寒心嘛。」
「苏议郎」,苏宁紧咬着牙关,透过纸窗瞧着那赵元白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势从坐上站了起来,继续出声道:
「方才赵某确实说过还未与陶家结亲,可那也只是暂时的,您也清楚的,娶个正妻总归是比纳个小妾麻烦多了,等到苏府这边的事情定下来,赵某自会安排媒人前往陶府,三书六礼的将陶家九娘娶入赵家,若是陶家不反对,赵某也愿意让宁儿与陶家九娘同时进门。」
周氏听得满面铁青,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台面上,愤愤道:「赵元白,你这泼材,想都别想。」
这时,齐氏紧握茶盏的手也逐渐松了开来,沉吟许久,终究开了口:
「三郎,老身知道之前的事情苏家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宁儿是无辜的,况且」,说着她不由得哽咽了一下,默默的缓了缓神。
客堂中陷入短暂的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注视着她。
齐氏长长的吁了口气,压着满腹的辛酸,直接将那段伤心事略了过去:
「这些事情你都是清楚的,老身也未祈求过你这个时候来求娶宁儿,如果你果真是念着与宁儿的情意,想要真心待她,那便三书六礼的将她迎入赵家;若三郎是来羞辱老身、羞辱苏家,那便打消了这门心思,我苏家的儿女即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与人做妾的地步。」
强忍着说完此话,齐氏背过身去忍不住掩面抽泣了起来。
「兄嫂」,苏景瞧着此景,倍感心酸,没不由得想到事情会弄成如此境地,面上免不得露出些愧疚的神色。
赵元白心里本已有些动容,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的道:「大娘子不必伤怀,我赵家在这长安城里也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大户,娶个三妻四妾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大娘子介意,大不了赵某纳了宁儿以后少纳几门妾室就是。」
周氏气得眼珠都快掉了出来,破口大骂道:「赵元白,你个田舍郎……」
苏宁听着也愈发来气,注意到齐氏哭得难过,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将那厮给卸成八块,之后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火,直接冲了上去。
赵元白转身之际,蓦然发现苏宁的身影,愕然一愣,僵在彼处,吞吞吐吐道:「宁、宁儿,你作何过来了?」
苏宁瞧着那张诱人的面孔,此时怎么看都觉着恶心,出手去毫不迟疑的用力一巴掌煽到了赵元白的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将客厅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冲动,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生气。
或许这一巴掌是为了前身煽的,也或许是为了……
她不好说。
反正过分,太过分了。
她心里压抑着匆匆奔出了客堂。
「宁儿,我、我是果真,果真来.......」
赵元白的面上一阵火辣的刺痛感流过,看着她愤然离去,到得嘴边的话越来越小声,最后全然湮没在了这肃静的氛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