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儿故意侧过头去,不去看他的眼神。
赵元白在一旁出声道:「过几日我就该下江南了。」
「嗯」,苏宁儿应了声,她心里忽然有些惧怕。
她害怕孩子出生时,赵元白会不在自己身旁。
但她又不希望只因这些事情影响他,所以不少的话都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赵元白见她这副态度,实在来气,再也不想与她多说,愤懑的霍然起身身来,冷冷道:「我还有些事情要急着处理,夫人你在府上歇两日陪陪岳母,之后赵家会有人来接你。」
说罢,他匆匆的出门,眨眼间就没了影。
齐氏接到赵元白的辞呈,心里无比纳闷,已经开始猜疑起夫妇二人关系出现了问题。
她立马赶到苏宁儿房里,坐到她身旁,直截了当的追问道:「宁儿啊,你和元白是不是吵架了?」
苏宁儿却打死不承认:「哪有的事,阿娘.......」
「你休想瞒着阿娘」,齐氏随即打断她:「从你们进门我就发现不对劲。」
顿了顿,她又放缓语调,柔声道:「是不是只因庆王的事情?」
苏宁儿心里一愣,齐氏当真是心细如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只得浅浅的点了点头,不敢再狡辩。
「哎」,齐氏叹道:「阿娘啊那日就该拦着你的,阿娘本以为你自己是有主张的,谁清楚你还是去见了他。」
「阿娘,我去见殿下是确实只因有不得不见的缘由」,苏宁儿话到此处,赶紧打住。
只因她不清楚接下来该如何去向齐氏解释。
这背后许多的事情她都不能让齐氏知道。
齐氏目光转为迫切,焦急的追问道:「你有何迫不得已非要去见他的理由?」
苏宁儿愣住,无言再答。
齐氏继续道:「我听阿霜说那日宫宴赶了回来,你和元白就分了房睡,大过年的,你们竟然闹成这样,你这不是让赵家那些长辈戳你脊梁骨吗。」
「我......」
苏宁儿更加语塞。
昨日全仗着赵元白替自己开脱,如若不然,恐怕真会如齐氏所说,又得受赵家那些长辈的指责了。
齐氏最是清楚自己这女儿了,她对谁都能够温柔大方,彬彬有礼,唯独在赵元白面前永远都是有恃无恐,任性胡闹,肆意妄为。
两人要是发生了争执,她决计只会觉着是苏宁儿的错,不会向面对其他人一样,会有所权衡。
因为她太了解赵元白对待自己女儿的感情了,那完全是将苏宁儿当作了他的整个世界。
所以,此刻她也不能再维护着苏宁儿了,直接拉着她就往院子外面赶:「阿娘听说过几日元白就得下江南了,这个时候你这臭丫头怎么还想着和他吵架,今日阿娘就不留你在府上了,阿娘让丫头们送你立即回府。」
「阿娘我......」
苏宁儿本想再争辩几句,却被齐氏小心翼翼的推出了房门,而后吩咐丫头们扶着她去马车上,根本不给她还嘴的机会。
苏宁儿望着霜儿、沁儿,没好气道:「阿霜,你这臭丫头,你没事与我阿娘说起宁园的事情干嘛?」
霜儿委屈巴巴的答道:「一娘,并非是奴婢想要说的,你也清楚大夫人向来心细如发,你今日进门一贯给郎子脸色看,大夫人自然能瞧出些端倪呀。」
苏宁儿一想也是。
眼下被齐氏赶出了苏府,她也只能灰头土脸的回赵家去了,总不能大过年的去自己那公主府吧。
带着丫头们回到宁园,却仍不见赵元白的影子,问过丫头们,也都说没见着他赶了回来。
这倒让她有些纳闷了,不知道这家伙又跑去了哪里。
一人人在宁园里一贯待到正月初六,才见赵元白从外面回来。
但他赶了回来并不为别的事情,仅是收拾了几件贴身的衣物,然后就告别老太公,领着人马出城了。
苏宁儿心情格外复杂,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每日都将自己闷在宁园里,鲜少出门。
算着赵元白离京的日子,慢慢的熬过了好几日,等着元宵过后,复了朝,她听说李国公和禁军的矛盾闹得愈发厉害,便开始将心思放到朝廷上的事情来,不再去想赵元白。
这让赵家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一时间关于夫妇二人生了矛盾的猜测开始在府中上下沸沸扬扬的传开。
二月的第一天,城中禁军全部涌到李国公府,彻底的包围了李国公一家,苏宁儿得知此事后也免不得对杜红娘和李国公提心吊胆。
如今赵元白去了江南整肃盐务,要是李国公被温季清扳倒,那往后再想要清除北衙一党,替先圣报仇,恐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但想来想去,她也没有寻到解围的法子,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让尹琇偷偷潜入庆王府去请求庆王帮忙。
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便在大兴善寺观音殿外的一间厢房里。
这间厢房,苏宁儿并不陌生,之前庆王为了见她,就邀齐氏和她来寺里听佛会,两人幽会的地方就在此处。
对于苏宁儿的相邀,庆王倍感意外,既惊喜又惶恐,是以他这次出府也准备得极其妥帖,生怕会连累苏宁儿再受累。
两人相见在幽静的寮房内,看着苏宁儿业已明显隆起的肚腩,庆王稍稍的迟疑了下,温声道:「听说赵三郎业已下江南了,一娘怀着身孕,一人人在赵家还好吗?」
一边说着,庆王又向她缓缓靠近了几步。
「奴家挺好,有老太公,公爹公婆和那么多兄弟姊妹照顾,皇叔不必忧心。」
苏宁儿退到茶桌边上,恭敬的揖了揖身,指着座椅笑言:「皇叔请坐吧。」
庆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声,慢慢坐下身来。
苏宁儿看他现在的脸色已然好了许多,但对于周氏当初所做过的事情她却是历历在目,恐怕还是留下了些病根,也忍不住关切道:「皇叔的病好些了吗?」
庆王只是淡漠的笑了笑:「无碍。」
但对于她左一句右一句的「皇叔」,听在心里犹如刀在割一样疼痛无比。
苏宁儿今日冒着生命危险和名节被毁也要邀他过来,只是没有闲情逸致和他叙旧,听他答得云淡风轻的,想必也的确是没什么大碍,随即直言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叔应该也知道了李国公府上的事情吧,奴家清楚皇叔平生的志向就是要剿除北衙一党,替圣人匡扶朝纲,如今李国公却遭禁军围攻,倘若李国公有何闪失,想要再与北衙一党抗衡恐怕就是件极为困难的事请了。」
庆王听了她的话,冰冷幽深的眸子不停眨闪着,却并没有随即回答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