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森林和树苗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闹钟锲而不舍响着，催促着床上的人抓紧醒来。

白藕般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摸索着，摸到柜子上的闹钟，找到按钮，粗暴的按下。

世界顿时恢复了宁静。

「嗡嗡嗡嗡嗡……」有什么在桌面振动。

南风整个人从床上坐起，一副睡眠不足的疲倦模样。她撩了撩散乱的头发，这才不急不慢的拾起移动电话。

「喂！哪位？啊～」哈欠声吞没了所有的话。

那边传来温柔嬉笑声，「南南，你是不是还没起床啊？」

「姐。」南风浑身打了个激灵，混沌睡意被打的灰飞烟灭。

一场暴雨来得毫无防备，只听得天际一声闷雷，厚厚的雨帘便倾泻如注。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奔走，对这场雨又爱又恨。

毕竟好几天的酷暑终究迎来一场凉爽。

南风望着外面的雨入神，恰好店里音乐放到阿桑的一直很安静。

空荡的街景

想找个人放感情

做这种决定

是寂寞与我为邻

我们的爱情

是你路过的风景

一贯在进行

脚步却从来不会为我而停

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

阿桑略带沙哑的嗓子唱出了淡淡的哀伤。好似也唱出了她心中所想，让她情不自禁的跟着旋律哼唱起来。

一回头对上了温柔似水的双眸。

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啜了口果汁。差点忘了，姐姐约她出来见面。说来也惭愧，她业已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毕竟姐姐不在了，回去好像也没何意思。

南叶怜爱的摸着她的手，「南南，你都瘦了。」

「哪有，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可结实了。」用力拍打这胳膊，想展示展示凝聚的肌肉。

南叶可不像她这么乐观，忧心忡忡的说：「我听说你最近都在发传单。那作何行呢，这么热的天，你一人女孩子做这么辛苦的活，万一中暑了作何办。」

「你是听……啊不，我是想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别看辛苦，我可是在积攒经验。」南风觉得自己笑的不太自然，假借喝饮料掩饰情绪。有些话，差点，夺口而出。相比姐姐的关心，她的重点则放在是谁说出了她发传单的事。

会是唐景琉吗？

即使是又作何样，反正他们是夫妻。就算每天见面都很正常。

「轰隆」外面突然电闪雷鸣，一条条电龙在乌云间穿梭，张牙舞爪的扑向人间。

南风脑中仿佛有道闪电，劈开了搅成一团的怪想法。让她清醒过来。

坐在另一端的南叶优雅的喝着咖啡，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这让她更加羞愧，更加难过。

「姐。」她喉咙干涩，吐词艰难，「我想出国留学。」每说一人字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这句话说完，她全身力气都仿佛消失殆尽。

南叶显得很诧异，「出国？好好的出什么国。一人人在国外让人多不放心。再说了，你护照啊，签证，学校何都没有办好。」

南风活泼惯了，一有何情绪就会写在面上，此时她神情恹恹的窝在椅子里，两只双眸黯淡无神，面上挂满了惶恐与憔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也不好开口明问，怕问了南风也不肯说实话。看样子，难道在外面受了何委屈。

南风察觉到姐姐的上下打量，为了让她放心，笑着说：「姐，你别想太多了。我只是想看看国内多学点知识。我知道你有人脉可以帮我推荐学校，护照你别忧心，我已经都办好了。还有，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爸爸。我不由得想到了那边稳定后，再告诉他。」

南叶思量一番觉得出国留学是件好事，多学点知识总不是坏事，可事发突然她有点蒙圈，权衡再三打定主意先稳住南风，便应承下来，「好，我先帮你问问朋友有什么好的学校，你也别急能够找找看喜欢哪所，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南风胡乱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眨眼，便飘散阴霾，艳阳高照了。

南风站了起来：「姐，我们今天就先这样。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行，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办，既然这样我送你一程吧。」她正好开车出来。

「不了，你去忙吧。我赶公车，正好这个时间段。」

见她执意如此，南叶不好强求。仔细叮嘱：「小心看路啊，自己一人人多注意身体。你也不赶了回来，不如搬去和我作伴。」

「也不知道你作何想的，父亲的公司不来，你姐夫的公司也看不上。偏去别的地方投简历。我说你你又得不开心了。话匣子打开，一下子就没收住。

「姐。」她连忙打断，脸色不是很好。

「你又不是不清楚父亲的态度，他爱机构胜于我们，我去机构更不是合了他的心意。巴不得早点在机构那我给推销出去。」话里透露着心酸与无可奈何，见姐姐难过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态度强硬，随即认错的态度低下头。

慌乱的解释，「姐，你知道的。我不是冲你来。」

「我清楚你的意思，你可是我妹妹呀。作何可能生你的气呢。」南叶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辈鼓励，「既然我们家南南这么有想法，姐姐会全力支持。」

「姐……」眼窝有些湿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仿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姐姐则是天边一轮太阳。无论何时，光辉都能照耀每个角落。

而她则是阴暗的沼泽地，无论外表覆盖多漂亮的花，多少青葱郁草，也遮掩不住她内心的腐烂。

人们都会盼望太阳，迎接每一轮的朝阳。却不会拥抱沼泽地。

这一对比，简直是相形见拙。

沼泽地也是，南风也是。

她简直就是摊大烂泥，竟然没有勇气说出姐夫是个何样的人。

南风仰仰头，压制住内心的波动，努力不让情绪外露，「那我要走咯，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

郑重地对着南叶鞠了一躬，「姐姐，留学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务必尽快要帮我办好。」越快越好，她不想任由这种感情发展下去。一定不能让姐姐受到伤害。

下定决心的南风将之前的迟疑与悸动统统锁在内心的最深处。她开始踏踏实实的找工作，找房子。

她不想依靠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段畸形的秘密。

只要不去想，只要不去提就一定能忘掉。

她在南半环租了套房子，房子不算太大，一室一厅外加一人小厨房，对她来说足矣。

柳西晨不知从哪得知她要搬走的消息，屁颠屁颠开个车子跟过来，美名其曰说要帮帮忙。

南风也不推脱，说实话，她跟柳西晨客套不起来，特别是看着他满脸殷勤，满脸写着让她蹂躏的模样，客气的话就在嘴里打两个滚，如数吞回肚子。招呼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往车上般。

宿管阿姨突然就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斜在门口，嗑瓜子。

边嗑还边羡慕地说：「呦，南风你真是好福气啊。」

南风生怕她会扯出唐景琉的话题，一下子就慌了。

「阿姨，你不要瞎说啊。」

阿姨露出迷之笑容，「阿姨知道，阿姨知道。柳老师啊，是为了爱情不要事业。你们还瞒着阿姨，这有何好瞒的，阿姨我呀，嘴可严实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南风嘴角有些抽搐，懒得戳穿阿姨。

身后的建筑物逐渐远去，最终凝为一人小黑点消失不见。

南风依依不舍的别过头，叹口气，忧伤的说：「好奇怪啊，明明这个地方是大家相识的起点，却又成了大家离开的终点。」

「你看开点，人长两条腿，两只脚。就是为了一脚踏着起点，一脚迈向终点吗？」

「就像烟花，每次绚烂的在城市上空绽放，消失之际只只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绽放做准备。是以才会让人觉得出其不意，觉着美好至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南风奴奴嘴，小声地说：「我情愿做烟花。起码烟花和烟花之间不需要有交集。」冷清地，孤独地，绽放在空中。

「你这样说就大错特错了。」柳西晨故弄玄虚地说。成功吊起了南风的好奇心。

「说吧，说吧。」南风一副你有话赶紧说，有屁快点放的态度。

「你说烟花之间没有交集，那你说烟花燃放的时候会何会砰的一声响？」

「自然因为火药瞬间的剧烈燃烧，大量气体在空气中急剧膨胀，产生瞬间的压力差，也就是声波或冲击波，是以会发出声线。」南风不假思索，答案脱口而出。

「错。」柳西晨立即否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错了？」南风有些怀疑，「作何会错呢。」书上就是这么教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凡是呢，别老按照教科书上来，你得会联想。烟花之是以会有声音，是因为它想产生共鸣。」

可以想象，成千上万朵烟花快速在空中燃放时，它们不顾一切的唱出了动听地歌。尽管是以生命做代价。只是为了能够产生共鸣，为了能在快速燃放的那电光火石间找到伙伴，只是为了在那一刻证明，它们不孤独。

南风释怀一笑，虽然感觉很牵强，但她还是接受了此物版本的解释。

望着柳西晨的侧脸，真诚的说：「感谢你。」

她租的小区比较了老旧，不过环境还说得过去，看起来也比较清静。这片小区层数都在六层，是以没有电梯。她租在三楼，柳西晨忙不迭帮她把东西搬上去。之前住在学校除了一些换身衣物，大件的几乎没有。最重的就是书。但也够搬好几个来回。

天气比较炎热，几个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之后，柳西晨衣服的后背都有汗水沁出。

「柳老师，要不要歇一歇？」她也帮不上何忙，手刚碰上就被他瞪着双眸推开。她实在过意不去，跑到小超市买了瓶水给他。

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南风只好忽视他得意的笑容，假笑着送到他嘴边。

柳西晨搬着东西冲她努努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手中打开的矿泉水。

「来，柳老师，多喝点！」假笑着抬高瓶子。

柳西晨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真好喝，还有点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废话，她买的农夫山泉，自然甜！

超市里南风正认真的挑选着生活用品。

牙膏牙刷洗发水……

锅碗瓢盆也得备好……

还有电水壶也要……

不一会儿购物车里堆满了东西，南风叹了口气，钱还没赚到，这架势还得动用自己的积蓄。

一双拖鞋扔了进来。

「这颜色不少女啊，尺码这么大我穿了会绊脚啊。」南风拿着拖鞋对着自己脚比较，大了好多。况且谁能告诉她，这么大的人了竟然选双鞋面印有米奇图案的鞋子，南风哭笑不得，眼神里尽是对他选购能力以及个人品味质疑。

谁想柳西晨竟说：「这是我的拖鞋，又不是给你买的。」然后把她强拉到鞋区硬挑了双粉色印有米妮的拖鞋。

南风也懒得理会，这把年纪的男人居然还这么有童心。

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堆着两双拖鞋，由于角度的原因，上面的米奇和米妮仿佛对着她笑一样。她的内心顿时被一股温暖的热流击中，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买完东西再回去一通收拾，忙下来已经夜晚八点多了。柳西晨眼巴巴的趴在她的沙发上视线追随着她忙碌的身体。

终究忙完了，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过头不经意瞅见一双双眸。

「你干何？」看得她瘆得慌。

「南南啊，我好饿……」

「啊！差点忘了还没有吃饭。」懊恼的拍着脑袋，「吃面可以吗？」

「只要能吃就能够了，对了，给我放个荷包蛋。」他大爷样的颐指气使。

就电光火石间，南风差点把鸡蛋砸到他头上。

PS:唐景琉小剧场

扯花瓣中。

「她今天会来。」

「她今日不会来。」

「她今日一定来。」

「她今日肯定不会来。」

一朵花迅速被扯得只剩下光秃秃的花干。

他气馁的趴在桌上，面朝日历，闷声道：「南风，到底何才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花干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一堆枯萎的花干的最顶上，又平添了一抹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