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庸的目光让董汉成一惊,瞬间冷静了下来。在场的有好几位武术宗师,皇帝身边的那老太监,眼神凌厉,是一位大内高手。现在行刺,是自寻死路。
董汉成又把踏出来的脚步收了回去。
秦至庸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眼。
他并没有把皇帝当成高高在上的人,更没有把他当成什么真命天子。皇帝其实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他命好,投胎到了皇家。
人心对皇帝有了敬畏和推崇,他才是皇帝。人心要是没有了敬畏,皇帝就不再是皇帝。
归根结底,还是人心的问题。
杨昱乾和董汉成的比武,竟然惊动了皇帝,顷刻间就把这一场比武抬高了一人档次。可以说,谁要是在这次比武中胜出,谁就是京城武术界的第一人。
练武之人,除了像秦至庸这样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不能保持好心态。哪怕是杨昱乾和董汉都不行。
不管他们是何样的身份,其实都是在依靠拳术武功混饭吃。秦至庸则不一样,他没有把武功当成谋生的手段。所以,秦至庸的精神和拳术,比起他们来说,更加纯粹。
面对皇帝的时候,就算是端王,都有些拘束。皇
帝不会武功,可是他身上有着大势,代表的是权利的巅峰,能够言出法随,制定规则。端王再厉害,不过是一人王爷,皇帝能够一句话就把他现在拥有的全部剥夺。
权利,有些时候比起武功更强大。
正只因如此,世人才像飞蛾扑火似的追逐权利。
秦至庸追求的不是权利。他探索的是儒家的圣贤大道。王朝兴衰,改朝换代,皇帝轮流做。权利巅峰,只能够显赫一时,不可久远。但是「道」则是永恒存在的东西。
不去追求永恒的东西,反而去苦苦追寻短暂的辉煌,岂不愚昧?
学问是知识。
可是知识,并不是智慧。
秦至庸比起其他人要有智慧,懂得了这些道理,他对权利只有尊敬,没有畏惧。因此,秦至庸坐在皇帝的旁边,依旧神态自若,没有一点拘束。
换句话说,就是皇帝的气势,业已影响不到秦至庸的心神。
杨昱乾和董汉成的比武终于开始。
八卦掌和太极拳,都是属于内家拳法,两者有许多相似之处。以秦至庸的武术造诣和眼力,想要摸索出八卦掌的精髓,不是何难事。
秦至庸把注意力放在董汉成的身上,他希望通过董汉成展示的动作和意境,来获得八卦掌的奥秘。
董汉成的一招一式,都浑然天成,将八卦掌的攻防之道展现得淋漓尽致。就连端王和陈正英都暗自叫好。
杨昱乾的太极拳同样不弱。
杨昱乾闯塔的时候,不过是刚入宗师之境。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和董汉成打得是难舍难分,不相伯仲。
杨昱乾的拳术增长得太快。
论拳术精纯程度,他不在陈正英之下。综合实力,他业已超过了陈正英,做到了真正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至庸目不转睛地盯着董汉成,右手暗自比划,摸索八卦掌的奥秘。他的动作和神态,落到了老太监的眼中。
老太监在皇帝的耳边轻声出声道:「皇上,秦先生果然是绝世高手。比杨昱乾和董汉成的武功,更强。」
姜还是老的辣。
老太监见多识广,功力深厚。一般人看不出秦至庸的底细。端王经常和秦至庸切磋,都不清楚秦至庸武功的真正深浅。
可是,老太监看出了些许端倪,发现秦至庸是一位绝世高手,比武术宗师要强大不少。
只不过这不奇怪。任何一人朝代,总有好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而皇帝身旁的这位老太监,就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之一。
儒家的修身之法,已经存在了数千年,不是秦至庸首创。
秦至庸追随古圣先贤们的脚步,探索大道,他获得的这些理论,其实只不过是「拾人牙慧」。并不是多么高明。
想要创出自己的思想体系,哲学体系,秦至庸还没有那么大的智慧和能力。
皇帝看了秦至庸用一眼,出声道:「秦至庸是端王府的客卿,武艺高强,朕是知道的。据说,他还是永宁那丫头的老师。永宁最近说话做事,比起以往要沉稳多了,看来,秦至庸的确是有学问的人。杨昱乾和董汉成比武结束,你给朕传个口信给秦至庸。」
老太监点头道:「奴才领命。」
………………
杨昱乾和董汉成比武,没有分出胜负。
荣王和永宁格格都向皇帝提议,不要再打下去,否则,会出现伤亡。
比武结束。
皇帝刚离开,众人还没有散去。
老太监走到秦至庸的身旁,说道:「秦先生,皇上有句话让老奴带给你。」
秦至庸霍然起身身来,抱拳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老太监出声道:「以秦先生的武艺和学问,留在端王府做客卿,委屈了。皇上打算让秦先生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顺便教几位阿哥读书。」
老太监说话的语气,不是跟秦至庸商量,而是带着命令的口吻。
皇帝的口谕,谁敢不从?
只可惜,老太监遇到了秦至庸。
秦至庸还真就拒绝了:「公公,皇上的好意,秦某心领了。秦某有自知之明,不是做官的料。几位阿哥何等身份,秦某一道士,才学疏浅,不敢误人子弟。」
练出了内力,秦至庸打算最近就走了京城,继续游学,探索学问,磨炼心智。皇帝这个时候让自己进宫做官,教皇子读书,秦至庸自然不愿意。
做人做事,要顺着本心走。
若是勉强自己,留在京城,做心里抵触的事情,就会和「知行合一」的理念相左。到时候秦至庸的心灵修为别说精进,说不定还会退转。此种情况,秦至庸绝对不允许发生。
老太监不敢相信地盯着秦至庸,说道:「秦先生,你的意思是,拒绝皇上?你可想清楚了。」
秦至庸笑着出声道:「我想得很清楚。秦某闲云野鹤惯了,真的做不了官。秦某不愿意入朝为官,没有违反大清律例吧?若是公公回去跟皇上不好交代,秦某可以亲自去向皇上解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至庸的做法,有没有违背大清律例,老太监不清楚。然而皇上的旨意,容不得他人反驳。
老太监的双眸眯了起来,冷声说道:「秦先生,你的胆子可真大。敢抗旨不遵,你可清楚后果。」
秦至庸抱拳,恭敬道:「公公,秦某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秦至庸回身离开。
老太监脸色非常难看,盯着秦至庸的背影,恼羞成怒,终于爆发。他探出手爪,向秦至庸的后背抓去。手爪撕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