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毕竟是个武者,遇见了秦至庸这位太极宗师,心中难免起了比武的念头。
「秦先生,刚才我和廖师傅闭门切磋,没有打搅到你看书吧?」叶问出声道,「不如,我们搭个手,切磋一下。」
面对叶问的要求,秦至庸不好拒绝,点头道:「好吧。还请叶师傅手下留情。咱们点到为止。」
叶问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打出了咏春拳的起手式,出声道:「咏春,叶问。」
秦至庸一脸温和,抱拳道:「太极,秦至庸。叶师傅,请。」
二人的手刚触碰到一起,手臂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叶问是咏春拳宗师,把咏春拳的「听桥」练得非常敏感。所谓听桥,其实就是听劲。练出了听劲的武术高手,皮肤毛发敏感,就算闭着双眸,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力气走向。
秦至庸的太极拳,同样有类似听劲手段。并且他已经将太极拳练到了极高的层次,对力气的控制,精细入微。论皮肤毛发的敏感程度,还在叶问之上。
秦至庸没有施展太极拳的刚劲,更没有用「炮锤」。那太暴烈,比武而已,又不是厮杀。秦至庸把太极拳的招式施展得至柔至顺,一招一式节节贯穿,如行云流水。
廖师傅目不转睛地望着秦至庸的一举一动,说道:「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练武之人,行如风,站如松,坐如钟。脚下好像有一条根。太极拳的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对手的身体平衡,令其根自断。
遇到了真正的太极拳高手,根本就站不稳,瞬间就会被摔出去。
武术的打法,十打九摔。
摔的威力,非常大。太极拳的借力打力,更是把摔法发挥到了极致。
秦至庸的太极拳,打得甚是漂亮,甚是柔顺,动作快慢相间,步法灵活沉稳。不谈秦至庸的拳法威力如何,光是看着他打拳,都会令人赏心悦目,心情愉悦。
秦至庸已经开始把拳术向艺术层次提升。
也就是叶问,要是其他的人,说不定早就被秦至庸的太极柔劲给摔了出去。
武艺,就是一门艺术。它和书法,绘画,其实没什么不同。
叶问的身法周正,沉稳,和秦至庸的身法有些类似。没有用高抬腿,就算施展步法的时候,抬腿也不会高过膝盖。
其实,太极拳中,是有高抬腿,只是秦至庸弃之不用。因为高抬腿站不稳,施展高抬腿,是甚是危险的事情。
叶问的「二字钳羊马」站得甚是稳。想要破坏他的身体平衡,把他摔倒,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秦至庸和叶问的动作,看起来都有点轻飘飘,没何力道。然而廖师傅是行家,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普通人要是挨上了一拳,绝对倒地爬不起来。
廖师傅心中暗道:「佛山真是卧虎藏龙。本以为自己的廖家拳大成,开了武馆,可以在佛山武术界占据一席之地。没想到,自己和叶问比武切磋输了。现在又出现了一人太极拳宗师。」
想要在佛山武术界混饭吃,真的是不容易。
叶问一击日字冲拳打向了秦至庸的胸口。
啪……
秦至庸气定神闲地出手掌,挡住了叶问的拳头。叶问就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拳劲被秦至庸统统卸去。
秦至庸后退了一步,出声道:「叶师傅,我们的切磋,就到此为止吧。咏春拳,名不虚传。」
咏春拳的招式不多,然而叶问用起来,每一招,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秦至庸的身体素质,比起叶问要强,力量更大,真要想赢,不难。可是赢了叶问,夺得了佛山第一,其实没什么意义。
「第一」是虚名,只会招惹麻烦。
秦至庸的为人处世,逐渐变得有些「中庸」起来。不喜欢出风头。
叶问出声道:「秦先生的太极拳,古朴,力道柔顺精纯,我好几次差点站不稳,被摔出去。不知秦先生练的是哪一派的太极?」
太极拳,除了陈氏太极,现在还有武当太极,杨氏太极,吴氏太极,孙氏太极等。
特别是杨氏太极和孙氏太极拳,名气最大。毕竟,这两脉出了杨露禅和孙禄堂这样的「无敌」国术强者。
秦至庸的太极拳,和这些太极拳的风格都不一样。他的太极拳,端正,柔顺,古朴大方。有点像是陈氏太极拳的架子,可又不是。
秦至庸说道:「我的太极拳是在陈家沟学的。」
叶问微微颔首,怪不得那么像陈家太极,原来是在陈家沟学的拳法。
秦至庸和叶问都没有在乎比武的结果。
二人只是单纯切磋武艺,没有在乎输赢。
可是,廖师傅就不一样。他是开武馆谋生。输赢对于他来说,太重要。
秦至庸现在是大厨,叶问是富家少爷,都不是靠武功拳术混饭吃,争个输赢,意义不大。
廖师傅抱拳说道:「精彩,精彩。廖某有幸见到叶师傅和秦先生的比武切磋,真是荣幸之至。我和叶师傅的比武结果,还希望……」
秦至庸笑着出声道:「廖师傅放心,既然大家是闭门切磋,秦某就不会出去乱说。」
廖师傅感激道:「那就多谢了。叶师傅,秦先生,二位要是有了时间,能够来廖某的武馆坐一坐。」
叶问点头道:「秦先生说得对。大家只是搭把手而已,不会到处宣扬。」
秦至庸说道:「有时间,我会去的。」
忽然。
秦至庸转头看向了窗外。
刚才,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秦至庸还是看清楚了他的脸。是武痴林的弟弟「沙胆源」。在酒楼里,秦至庸经常和沙胆源见面,熟悉得很,不会认错。
秦至庸对叶问说道:「叶师傅,我就先告辞了。」
叶问说道:「秦先生,欢迎下次再来。」
秦至庸出声道:「叶师傅书房里的几本书,我还没有看完。下次一定会再来打搅。」
人与人,要相处,才会熟悉,才会有情谊。秦至庸经常来叶问家里看书,二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廖师傅说道:「叶师傅,我也该告辞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问点头道:「我送两位。」
………………
送走了秦至庸和廖师傅,叶问回到屋里。
张永成出声道:「秦至庸在酒楼厨房里工作,谈吐不凡,又文质彬彬,没想到,他竟然懂拳术。我现在怀疑,秦至庸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来找你切磋比武。」
张永成本来对秦至庸的印象是很好,可没有不由得想到,秦至庸竟然懂武功,况且还是拳术宗师。真是令张永成甚是诧异。
叶问摇头,对妻子说道:「永成,秦先生和其他练武之人不一样。他还真不是为了比武才找我。秦先生的太极拳,已至化境,我刚才和他打手比试,发现他的拳术修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我可能赢不了他。」
叶问揉了揉手腕和手臂,秦至庸的力气柔和,但并不是没有威力。刚才交手,他的手腕和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秦至庸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好了,力量太强。
叶问没有不由得想到,秦至庸看似单薄的身体,竟然拥有着如此强劲的力气。
张永成想到秦至庸每次来,都能看书入迷,心中又想,莫非,秦至庸来家里,真的只是为了看书?不过,秦至庸身上的确有着很浓郁的读书人气质。和普通的练武之人,有着很大不同。
………………
沙胆源急匆匆地跑回了酒楼,差点撞倒了一位来吃饭的客人。
武痴林呵斥道:「沙胆源,你着急忙慌地干何呢?」
沙胆源拉着武痴林的手臂,澎湃道:「哥,你清楚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我见到了叶问和秦至庸比武切磋。他们两个,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真没有不由得想到,秦至庸不但厨艺高超,而且还是一位太极拳宗师。哥,你要学武,叶问不教你,你能够跟秦至庸学啊。何必舍近求远。」
武痴林愣住了,随后追问道:「你说,秦至庸是太极拳宗师?没开玩笑吧。秦至庸除了厨艺惊人,说话做事,都是慢吞吞,哪里像是个武术宗师?」
秦至庸性子平和,除了切菜做菜,做其他的事情,都是不急不躁,仿佛比其他人要慢个半拍。让人总是觉着他是慢吞吞的。
可是,他每天做的事情,要比其他人多得多。
正只因如此,才没有人怀疑他会武功。懂武功拳术的人,哪个不是做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
秦至庸练拳,是为了修身养性,是为了温养身体,激发潜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慢,才能养生。
沙胆源急忙出声道:「刚才,我就在叶问家的后面,亲眼所见。亲耳听到叶问承认,秦至庸是太极拳宗师。当时,廖家拳的掌门人也在场。只只不过,廖师傅和叶问比武,输了。」
武痴林不是不相信沙胆源的话,秦至庸是拳术宗师,这件事情让他是实在太过于震惊。
沙胆源性格跳脱,做事不靠谱,口无遮拦,然而他绝对不会说谎话。
沙胆源说道:「哥,秦至庸深藏不露,是个武术宗师。你想要学拳,找他绝对的确如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时。秦至庸跨过大门,稳步迈入了酒楼。武痴林和沙胆源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