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和尚的自白

那夜晚，陆明希睡得特别的沉。从刚开始的惶恐，到后来的放松，女孩用了不到1分钟的时间就适应了。

有点打脸的是，明希觉着顾经年的怀抱实在是太舒服了，就像是一艘小船游到了宁静的港湾，一株浮萍找到了搁浅的土壤，小鸟找到栖息的枝丫，小鸡呆在鸡妈妈的羽下。潜意识里，那种熟悉和信任的感觉全爬了出来。

后背的疲乏感伴随着男人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渐渐地消失。整个人像是在大海里飘荡，在一波波海浪下沉沉浮浮，不一会儿就飘到了梦乡。

相比于女人的秒睡，顾经年的入睡就困难多了。

「明希。明希。」叫了被窝里的女孩好几声，女孩的眼皮动都不动。又拍拍女孩的脸颊。

「陆明希，你真是属猪的。」

顾经年不经失笑，一旦睡着，雷都吵不醒这点倒是和失忆前一样。曾经，晚归的男人总会偷偷地溜到女孩房里逗留，那时候望着女孩的睡眼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想要睡觉。

可今日这样抱着，自己的身体开始一阵阵地发烫，睡觉？不可能的。顾经年这哪是享受，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希已经彻底睡熟了，鼻子均匀地呼着气，长长的睫毛乖巧地贴在脸颊上，小嘴闭得牢牢的，再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样子。

男人出手，轻轻刮着女孩的鼻尖。昼间发生的事像电影般从自己的脑海中经过。自己业已失去过女孩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女孩走了第二次。

其实早在陆明希让顾经年查车祸时，顾经年就怀疑明希就是辛夷。所以他第一时间去找了陆明希的父亲，静谨和尚。

和尚似乎和五年前有点不一样。以前的和尚就和苦行僧差不多，一身粗布麻夫，而现在，穿着材质较好的常服，住的庙宇也是金碧辉煌。他看到顾经年的时候一点都不感到震惊。和尚正在沏茶，顺手给顾经年倒了一杯普洱，开口说：「你来了。」

「明希是你女儿？」

「你见过明希了？」老和尚对于陆明希的存在十分的坦然，仿佛一点都不想瞒着顾经年。

「她是不是辛夷？」

「这重要吗？」相比于华丽的衣服，和尚的眼睛仿佛一叶枯木，他看着顾经年古井不波，那沉沉地的一眼就像是古老的禅钟在山寺徘徊。和尚开口道：「年少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名字只是人的外相，不管她叫明希还是辛夷，她都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老和尚又泡起了功夫茶，他举起小泡杯给自己续上了茶水。

可顾经年却动了怒，双手紧紧握拳，根根指节分明，「师傅是出家人，却骗了我这么多年，还谈佛家道理。」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最后沉沉地地叹了一口气出声道：「她真的受了很多苦。」

那一下，顾经年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了。

「怎么会不告诉我？」

「在国内她可能更危险。」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

直到顾经年起身打算走了，老和尚终究又开了口：「她的爷爷借着身体不好把她骗回了国，我答应让明希参加爷爷的生日宴再走，这段时间，请你务必让明希远离陆家。」这话不像是长辈说出来的，言辞更近似于一位老父亲的恳求。

「以后呢？你还要带着辛夷走吗？」

和尚沉默了。

「再走一次？」

可即使男人的问题不依不饶，面对女孩的父亲，顾经年的所有强势和霸道还是化作了尘埃。

和尚像是比同龄人要更苍老些许，脸上的皱纹不止像是刻在皮肤里，更像是刻在了和尚的心里。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远前，那是一段自己都不愿意回首的过往。

老和尚的声线有点沙哑，面上布满了无可奈何：「我只是想让辛夷能好好的。不受到伤害。」

「你理应知道辛夷是被抱养的吧。20多年前，辛夷刚出生的时候就丢了。被人从医院抱走，从此下落不明。我太太因此精神失常，直到现在还住在疗养院。那个时候我太太一发作就怪我，怪我工作太忙，连她生产都没有陪护，孩子这才会弄丢。」

「所以因为这个你就出家？」

「不是。如果只因这样，那我未免太容易逃避了。毕竟我曾经也是陆氏医药的领航人，这样的打击虽说很心痛，但也不至于致命。只是孩子被抱走的前几日，我正好发现了弟弟陆海清采买药材以次充好，中间吃回扣的事情。」

「你觉得是你弟弟找人偷走了你的孩子？」

「我当时只是怀疑。只因辛夷出生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是让弟媳帮忙照看母女。后来无意中听到了他们夫妇的对话，谁都不可以阻拦他们成为公司一把手的路，所有家族的继承人都不能够拦路。听到那话的时候，我感觉全身冰凉，就像出了一身汗，被人狠狠浇了一瓢冷水。世人都说我年少时喜欢玩乐，迟迟不肯结婚。可又有谁知道。我们母亲过世早，父亲早年投身商场，无暇顾及我们兄妹三人。我从小带着弟弟妹妹，照顾他们，后来父亲生意遇到难处，弟妹又小，我一人人把家里的重担挑了起来。直到他们一人个结婚成家，我才考虑娶妻生子。我已经不想清楚是谁抱走我女儿的。我何都不想追究了。那天之后我就出了家，陆家的一切我都不再过问。我不是清心寡欲，我也不能做到六根清净。我只是觉得累了。我何都不要了，都给他们吧。而五年前，在山里和辛夷偶然遇见，我清楚我的女儿回来了。人都是健忘的，我忘了我弟弟曾经做过的事，我把辛夷带回了陆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让辛夷参加她爷爷的生日宴。」说到这里，和尚渐渐地低下了头。

顾经年像是注意到老和尚的双肩在颤抖，渐渐地平复好心情，和尚继续说道：「恶人的心肠是不会变好的。后来的事情你都清楚了。」

和尚说完这一切，长长地舒了口气，简单的一段话，却仿佛把自己的一生都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