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卫青永不为奴!
不过这些话只在心中,刘彻绝不可能亲口对刘据说出。
如此沉默的望着垂首而立的刘据许久,他终是放缓了语气,一只手搭在刘据的肩头微微拍,道:
「朕心中有数,封禅大典的事还是暂缓吧,你以为如何?」
「父皇如此打定主意必有更深的考量,儿臣不敢置喙。」
刘据没有躲闪,只是依旧语气平淡的顺着刘彻的话答。
「……」
刘彻再次陷入沉默。
真的全然变回去了……
现在朕说何他就应和何,便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再与朕说了。
这不正是朕此前想要的结果么?
可是为何此刻朕的心却在隐隐揪痛,为何朕会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朕自此又要做回那个孤家寡人了么?
刘据,你给朕恢复一下啊,朕还是更喜欢这几个月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那才是朕的好儿子,朕心中的最完美的太子!
终究。
刘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目光深处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嘴角也扯出了一丝僵硬的弧度:
「行了,朕知道这些日子伱在诏狱吃了不少苦,先回博望苑歇息吧。」
「稍后朕会命义妁前去为你调养身子,这些日子就让她留在博望苑吧,出使南越时她曾是你的侍医,或许能给你些许……慰藉。」
义妁?
刘据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义妁在诏狱中拜师时撅起的圆臀。
真是个可怜的大姐姐啊,竟然得了痔疮?
说起来,要是刘彻得了痔疮他倒觉着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那全然是活该。
毕竟刘彻一天到晚总吃那些玉屑,那玩意儿消化不了再排出来,可不就很容易划破了那里的皮肤生出疮瘘么?
义妁就纯粹是可怜了……
不过听刘彻这么说,刘据也并未多想,又微微低了低身子:
「多谢父皇挂怀,儿臣感激涕零。」
「去吧……」
刘彻怅然的点了点头,「苏文,你代朕送送据儿。」
「诺!」
苏文此刻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倒觉得这次刘彻与刘据的会面甚是圆满,甚至能够说是一次大和解。
这样多好啊!
刘彻心中的气终是统统消弭,刘据也回归了此前顺从的模样。
父慈子孝,父友子恭,这是多么和谐美妙的氛围啊……
就在此物时候。
「啊——————!」
一个突兀的喊声自殿外传入温室殿中。
此物喊声听起来很远,至少理应在数里之外,因此略有些缥缈,也并不显得刺耳。
同时此物喊声还给人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但又不是那种陷入疯狂的歇斯底里,其中更多的反倒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地方可是未央宫,温室殿又位于未央宫深处。
哪怕这个声线来自数里之外,那也还是在皇宫之内……竟有人敢在皇宫中如此失仪疯狂呐喊,什么人如此放肆?
「苏文,这是什么动静?」刘彻又蹙起了眉。
「奴婢也不知,奴婢这就命人去瞧瞧。」
苏文连忙施了一礼向外跑去。
……
与温室殿仅有一道宫墙之隔的尚冠里。
得知刘彻下了大赦天下诏书的那一刹那,卫青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面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就像是一尊全然没有了生机的石像。
没有人清楚他此刻心里在想何,他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
好一会,好一会。
大约有半个时辰那么久。
卫青的身子仿佛解冻了一般,逐渐开始微微颤抖,瞳孔开始不住的缩放,呼吸也随之沉重而急促起来。
忽然!
他像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一般,猛然冲到门口,大力拉开了那道房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在他依旧在不停颤抖的身子上。
太刺眼了。
使得他瞬间热泪盈眶。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此刻沉重如压了一座祁连山的脚,艰难的迈过了拦在脚前的那道门槛。
但他却并未眯眼,他拼命的撑着试图闭合的眼皮。
他来到宽阔的尚冠里道路中央。
他气喘吁吁,他跪了下来,他缓缓张开双臂,他抬头直视天空中那轮能够灼瞎人眼的太阳。
「呃呃呃呃呃……」
他微微张开嘴巴,干涩的喉咙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泡音。
终究。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