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去给朕做个监军!
到底是汉武帝。
一听这话,刘彻瞬间就觉察到了刘据试图拿捏他的意图,心生不悦。
这好几个月以来,刘据何时候说着这么好听的话,不是「你糊涂啊」,就是「你醒醒吧」,还有「天下之人不直父皇久矣」、「自欺欺人」之类大逆不道的话。
若非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保不齐何时候业已被这个逆子给气崩了。
不过心思再那么一转,刘彻又不由的怅然起来。
这逆子如今只与朕说好听话,这何尝不是与朕生出了距离,朕终归还是吓到了他啊?
算了算了,就由他这一回吧。
无论如何总归说的不再是气人的话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
所以说啊,这玉就是不琢不成器,还是理应适当的琢那么一下。
只不过决不能再像上回那么琢了,那么琢虽促成了这个逆子的快速成长,但这性子的转变也太快了,快到朕一时之间都无法适应。
是以说这琢玉啊,还是得慢功才能出细活。
用力过猛容易琢出裂口,无端毁了一块好璞玉,以后得注意方法……
心中想着这些,刘彻忽然又有了其他的心思:
「刘据,这回你想不想去涨涨见识,也知道清楚战场究竟是作何一回事?」
西羌究竟是何个情况,刘彻心中甚是有数。
虽然据说他们业已聚集了近十万兵马,还有少量匈奴人掺和其中。
但这数万人不过是个男女老少齐上阵的虚数,称之为流氓队伍也不为过。
让他们抢掠一下边疆的百姓能够,真要打起仗来战斗力恐怕还不如汉军一万步卒,几乎一碰即溃……更不要说如今汉军的精锐部队业已列装了「天禄箱」冶炼出来的精铁打制的神兵利器,这回根本就是去欺负西羌的。
而刘彻这次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压上精兵重兵给与西羌足够的震慑,因此此战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因此,刘彻打定主意将这个白捡功劳的机会送给刘据。
前面几回刘据替他做了不少事情,让他此物大汉天子好好的风光了一番。
这些他都记着呢。
如今还给刘据一个军功和一个「太子亲征」的美名,也算是礼尚往来了,顺便还可以弥合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
至于打起仗来刀兵无眼之类的可能,刘彻也并不忧心。
他会交代一同出征的将领,确保刘据就根本到不了前线,甚至连接近前线的城池都到不了,何来刀兵无眼?
「……」
卫青与一众大臣听到这话,已是眼观鼻鼻观心,看出了刘彻的心思和意图。
所以根本没人会在这时候提出异议,那无异于给自己找不自在。
结果却见刘据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面咳嗽着,刘据还一边躬身对刘彻道,
「父皇恕罪……咳咳咳……儿臣近日偶感风寒……咳咳咳……恐怕出不了远门,难以担此重任……咳咳咳咳!」
爱谁谁,反正他是不去。
不管刘彻这次究竟有何意图,刘据现在就只想躺平摆烂,这是此前已经定下的事情。
在被刘彻打入诏狱的那一刻,他就业已对这个父皇不抱何希望了。
犯错有犯错的死法,前些日子就够凶险的了。
立功也有立功的死法。
真要立了何大功,背负何美名,等刘彻年纪大了还不得更担心,巫蛊之祸还不得来的更加猛烈与迅速?
反此刻正他眼中,刘彻就是个已经确诊的神经病,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既然左右都不是,唯有躺平摆烂一途可走。
「义妁还治不了伱的风寒么?无妨,朕再给你找好几个太医。」
刘彻心中倒有些关切,立刻出声道,
「何况调集兵马开拔还需些许时日,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养着,到时候也该痊愈了。」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还得了痔瘘,腚眼时常疼痛难忍,恐怕难以再长途跋涉。」
刘据随即又捂住屁股,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出声道。
连义妁都对痔瘘束手无策,还得特地跑到诏狱里去拜师请教,剩下那些太医自然也没什么好办法。
「……」
卫青与一种大臣顿时又面露古怪之色。
这位太子还真是直言直语,连痔瘘这种隐疾都能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说出来,还在朝堂上用上了「腚眼」这么……失仪的词。
「?!」
可刘据不说话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刘彻的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
这个逆子竟敢在朕面前称病演戏,又在欺君!
且不说这痔瘘是否遗传,就算遗传……他恐怕还不清楚吧?
朕的痔瘘就是用他的办法治好的,只用了半个月,里里外外就都结痂痊愈,如今排便业已不疼了,也极少出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那个药栓操作起来极其简单,便是朕自己都能给自己换置!
现在朕的龙腚里面就还插着一人……
这个逆子居然敢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来搪塞朕,这无异于将朕的一片好意放在地面践踏,简直胆大妄为,罪该万死!
呼——朕不生气!
朕不生气……苏文有句话说的不错:旁人生气朕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朕肩上背负着大汉国祚,背负着万里江山,背负着万万臣民,朕必须以龙体为重!
算了!
就当是朕上回欠他的,这回朕不揭穿他,朕也不与他计较。
刘彻的胸腔起伏了几下之后,终是重新归于平静,不过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开来,接着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朕意已决,西羌必须出兵征伐,你去给朕做个监军,此事没得商量!」
「朕就是命人抬也要将你抬去!」
「都回去候诏吧,退朝!」
……
公孙府第。
「啊??????」
听了父亲公孙贺的话之后,公孙敬声瞬间呆若木鸡。
张得老大的朱唇将这个疑问语气的「啊」拖出了足足五秒钟的尾音,甚至到了最后都已经变成了水烧开了一般的细音。
十秒钟后。
「父亲救儿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公孙敬声忽然双腿一软,低矮肥硕的身子像个球一样伏在公孙弘脚边,面色煞白的哭嚎起来:
「父亲是清楚儿的,儿作何会有带头冲锋勇夺先登的想法?」
「儿臣那日给太子送礼,只是希望太子能给儿求个调配军需粮草的肥差,怎么就变成了带头冲锋的先登校尉?」
「父亲,这个地方面一定哪里出了差错,一定有误会啊!」
「儿现在就去找太子,这就前去问问太子,求太子向陛下说清此物误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对对,儿臣现在就去!」
说着话,公孙敬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抬脚就慌慌张张的向外跑去。
「站住!」
公孙贺随即将其叫住。
公孙敬声最后这三声「对」让他想起了刘据在朝堂上的表现,也让他猛然意识到此事决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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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