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治河三策

持节杖出行，那就是代天子行事。

只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物中年男子的身份——杜周。

千万不要被他老成忠厚的外表骗了，据刘据所知，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善茬，他是刘彻执政时期有名的酷吏，史称「内深刺骨」。

何为「内深刺骨」，就是外宽柔而内深刻。

能够这么说，在刘彻重用过的那些酷吏中，除了张汤之外，杜周算是表现最为突出的一人人。

此人特别擅长揣摩刘彻的旨意，极严苛之能事。

落入他手中的人，甭管你是郡守还是九卿以上的官员，只要是刘彻让抓的人，在狱中不堪受辱自杀的比例高的吓人。

如今刘彻命自己前往东郡治水。

又赐了杜周节杖命其一路护送，实时汇报治水进度。

刘据怎会还不恍然大悟刘彻的意思，这分明是在他身旁安了一个双眸和镣铐，况且还是一根难处理的钉子……

问题是直到现在刘据还是没想恍然大悟。

刘彻作何就会同意他去治水呢，该不会把奏疏中的那些忤逆之词当成了激将吧？

「请杜廷尉史在此处稍等。」

带着满心的不解，刘据向杜周还了一礼，又对苏文道，「苏侍郎，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好吧。」

苏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应了下来。

如此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无人的凉亭下面。

刘据也不管苏文是不是双面骑墙党，直截了当的追问道：「苏侍郎，这究竟是作何回事，父皇怎么会会忽然命我去治水？」

「这殿下可真是问住奴婢了，实不相瞒，奴婢还想清楚殿下的奏疏里究竟写了什么哩。」

苏文露出一脸的苦笑，颇为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

「此话怎讲？」

「奴婢也不好说，只知陛下今日终于得了空，查阅了殿下呈递上去的两封奏疏。」

苏文道，「注意到第一封奏疏的时候，陛下还好端端的，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并无太大反应。」

「可当陛下打开第二封奏疏之后，情况立刻就不对劲了。」

「就这么说吧，奴婢跟了陛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那般震怒，一言不发便足以令奴婢肝胆俱裂。」

「如此看完这第二封奏疏，陛下忽然将简牍摔在地上，大呼‘他要治水，朕就让他去治水’。」

「随后陛下就下了这道旨意，奴婢就来传旨了。」

「……」

听到这个地方，刘据已经可以确定，奏疏并未出现任何问题。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他错误的预估了刘彻的脑回路，或许刘彻真有可能将那些忤逆之词当成了一种挑衅或激将。

偏偏他很吃激将法，便就很痛快的「成全」了自己。

「殿下，你究竟写了何不该写的东西，为何将陛下气作这般？」

见刘据沉默不语，苏文又有些好奇的试探问道。

刘据斜睨了他一眼，幽幽道：「苏侍郎，你确定要听？」

苏文不由打了个激灵，当即扔下一句「如果殿下没别的事，奴婢就先回宫复命了」，便迈着快步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那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在逃跑。

望着苏文的背影，刘据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得嘞。

想不到操作了半天，此物两难的问题还是回到了自己脚下。

事已至此，「押送」的人都已经来了，去与不去也由不得他。

现在需要考虑的只剩下了一人问题，那就是：

如何能够既能治好水患，造福梁楚之地的百姓，又不让自己成为治水的功臣，最好再背上些许罪责？

感觉，杜周此物酷吏应该有利用的价值……

……

一人时辰后。

刘据已经被「押送」出了城。

此次他只从太子府带了十好几个随他出行的人员：

太子冼马郭振，这是他最亲信的内侍。

太子舍人十名，是他的贴身保镖。

还有太子仆四人，也就是车夫。

剩下的就是杜周和那百名期门武士了。

这些人虽是刘彻安排在刘据身旁的眼睛和镣铐，但这时也定要保护他的安全，他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出了差池谁也担不起责。

一行人来到城外时，又有一人人汇入了队伍。

此人便是刘据在奏疏中向刘彻推荐过的两人之一——汲仁。

汲仁目前是光禄勋的郎官，今日刚好休沐在家，因此直到刚才宫里的谒者前去传令，他才得知了这回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只能急匆匆准备了一下，就近在城门等候刘据一行人。

这个汲仁在史书中的记录不多。

只说他参与了四年后治理大河水患的事，并且后来官至九卿。

不过他的兄长汲黯却是个历史名人，汉武帝一朝最有名的谏臣。

可惜在刘彻手底下做谏臣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以至于汲黯一生都基本没有受到过重用，还被刘彻评价为愚直，将他的谏言视作妄发。

而汲仁在历史上之是以能够参与四年后的治水，其实也与兄长汲黯有关。

只因十多年前黄河刚开始决口时，汲黯就参与了最初的治水，只可惜没过多久就因当时的丞相田蚡和一干方士劝阻，最终被刘彻叫停，如此才让水患持续到了今天。

「郎中汲仁，见过太子殿下。」

汲仁到来之后，自是首先要来问候刘据。

「你就是汲仁，不必多礼，上车来坐吧。」

刘据上下上下打量着这个身形消瘦的男子，笑呵呵的道。

汲仁受宠若惊，连忙推辞：「这……只怕不妥，下官身份卑微，与殿下共乘一车恐怕辱没了殿下的身份。」

「无妨，旅途漫长，有个人说话可以打发时间，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你。」刘据坚持。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汲仁见状只得应了下来，在接受过郭振的检查之后，弯着腰上了马车，侧身坐在刘据下首的位置。

待他坐定，刘据又一次开口：

「汲仁，我想先听听你对治理大河水患的看法。」

他想先试探一下汲仁。

然后再考虑是否将自己知道的治河三策告诉他，将他扶持成为西汉治水能人，把功劳完完全全的推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这治河三策其实也是起源于西汉，只不过是百多年后的西汉末年。

为一位名叫贾让治水专家所创。

这三策可不简单，对后世千百年的治河工作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