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使团的暗语

西南夜郎国。

曾经「夜郎自大」的夜郎国，自前几年大汉在西南建立犍为郡，修建西南夷道时，已经对大汉的威名有所耳闻。

「南越国……这就成大汉的内附国了？」

此刻也已年迈的夜郎王多同老脸上布满了疑虑与不安，

「南越业已内附，我夜郎又该如何自处？」

南越国在岭南小国中也算强国，此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夜郎国都依附于南越国，因此政治上还保留着以南越国马首是瞻的惯性思维。

如今收到此物始料未及的消息，多同心中自是大受震动。

因为他对南越国内附前的情况也有不少了解，清楚想要内附的只有樛氏和年幼的南越王，而以丞相吕嘉为首的一众实权官员，此前则早已做了顽抗到底的准备。

结果大汉使团才到了多久，吕嘉就直接放弃了抵抗？

「这个大汉太子敢亲自率领使团出使南越，又能在须臾之间令吕嘉屈服，魄力与能力皆令人惊叹，看来大汉这次对岭南……是势在必得啊。」

「尽管大汉皇帝吃相难看，但汉军一动，南越国都只能妥协。」

「我夜郎又如何抵挡？」

「与其等大汉皇帝将目光转头看向夜郎，全然没有了抉择的余地，倒不如效仿南越国，好歹还能占住一人一国两政……」

……

夜郎周边的部落小国。

有且兰国，有邛国，有筰都国，有冉国，有駹国。

前些年大汉为了寻找身毒国（古印度），以钱开路修建西南夷道，这些部落小国可谓占尽了便宜。

就算如此他们也还是反复无常。

往往是有好处是就假意归附，没好处时就反叛闹事。

但这一次听说了南越国的事之后，他们也终究真正感受到了恐惧。

产生了和夜郎王多同相同的想法……

……

滇国。

得知南越国的消息，驻于滇国王城开拓通往身毒国商道的大汉使团主使「柏始昌」精神为之振奋，像是从中受到了一些启示。

于是他立时进入王宫求见滇王常羌：

「不知滇王可曾听说了南越国的事情？」

「汉使此言何意？」

常羌面露疑惑之色。

「我大汉使团奉天子之命来到滇国已有数年，这些年使团非但从未侵扰滇国部族，所带财物也毫不吝啬，俱都与滇王和各部族分享，滇王心中理应有数吧？」

柏始昌目光冷了下来，直言道，

「然我大汉使团只不过是为了寻径通路，数年来却依旧屡遭滇国追杀劫掠。」

「滇王非但不加以严惩，反倒以何为了滇国各部族和睦为藉口，包庇纵容凶徒，置我大汉使团安危于不顾！」

「难道滇王真当我大汉是泥捏的不成？！」

常羌还是头一回见柏始昌态度和语气如此强硬，也是蹙起了眉头，不悦道：

「汉使不要忘了，你如今身处滇国，说话还需深思熟虑！」

「那又如何？」

柏始昌冷笑一声，对天作揖大声出声道，

「这回我大汉太子亲自出使南越，以身涉险令南越国内附大汉，已经给柏某做了表率。」

「柏某虽不及太子万一，但也绝不敢因一人安危辱没了大汉国格！」

「此前是柏某愚昧了，柏某以为只要我代表大汉诚心以对，便能够令滇王感念大汉的善意，与我大汉结百年之盟。」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柏某得一厢情愿罢了！」

常羌闻言回身坐在王位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怒视柏始昌，声线逐渐冰冷：

「汉使今日说出这些话来，又待如何？」

「哈哈哈哈哈！」

柏始昌忽然狂笑一声，笑罢才昂首挺胸迎上常羌的目光，正色出声道：「太子业已给了柏某启示：若蛮夷不能够礼教之，便当以强驭之！」

「你说何？！」

常羌闻言面色大变，殿内卫士亦是面露杀意亮出兵刃。

然而此时柏始昌却没有丝毫惧意，语气还变得更加激昂：

「滇王，如今柏某代表大汉，给你最后一条活路！」

「你治下劳浸、靡莫两部多年已杀我汉使多人，身为滇王你责无旁贷，我要你五日内发兵将两部首领斩杀，将首级悬于王城楼上以儆效尤！」

「还需即刻向我大汉天子呈上国书，自此似南越国一般诚心内附！」

「如若不然，你罪责难消，休怪柏某上书天子请求发兵滇国，大汉雄师铁骑南下之日，便是你滇国覆灭之时！」

「或者你也可以下令杀了柏某。」

「如此柏某不用上书，此事不日便会传回长安，我大汉如今剑指南疆，正愁没有发兵一举踏平滇国的名头，若能成为此物名头，柏某荣幸之至，何惜这条贱命！」

「这是大汉给你最后的机会，你最好给我感恩戴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番禺王城。

安置大汉使团的行宫中，司马迁又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只因他好不容易跟随路博德的使者入了越城关，结果赶到这里时，方才得知刘据已经于两日前带着樛氏和南越王踏上了归途。

他非常确定，他来的时候绝对没有与刘据的车队擦肩而过。

是以应该是刘据和他走了不同的道路，以至于根本就不可能碰上面。

「你说是当朝太史令司马谈之子？」

安国少季上下打量着此时只有二十来岁的司马迁，以长辈的口吻笑道，

「在长安时我倒时常与令尊相见，你与他的眉眼的确有几分相似，听说这些年你此刻正遵父之命游历天下？」

「正是，敢问阁下是……」司马迁连忙收拾心情，施礼追问道。

「安国少季，如今太子殿下走了，我便是大汉使团的主使，以我与令尊的关系，你该叫我一声叔父。」

「见过叔父。」

司马迁本来还想着立刻快马折返，理应能够在越城关追上刘据的车队。

毕竟车队的行进速度肯定不比他单枪匹马，但得知安国少季的身份之后，他随即打定主意不去追了，连忙眼巴巴的追问道，

「叔父既是使团主使，那么这次太子殿下率使团镇抚南越国，叔父理应全程都参与了吧？」

「这是自然。」

「太好了，可否请叔父将此行的见闻，尤其是太子在南越国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细细说与侄儿听一遍，侄儿感激不尽！」

正说着话的时候。

终军恰巧从旁边路过，莫名就「噗嗤」笑了一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国少季似是被踩了尾巴，当即恼然怒视：

「终军，你笑甚么？」

「安国大夫莫怪，在下只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保证与鸟无关。」

终军扔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背过身去耸着肩头快步离去。

这话倒将司马迁搞了个一头雾水，望着终军的背影好奇追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叔父，为何有趣的事不能与鸟有关，这是使团的暗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