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完全不一样」。
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郝经理的声调蓦然高了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死气沉沉,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要是招聘生手,我肯定招那些刚毕业的学生,他们的精力旺盛,思维能力比较超前,无论是干活的体力,还是学习接受能力,肯定要比你们这个年纪好,你都此物年纪了,相信你能明白此物道理,中年人的生理机能都在下降,作何能跟年轻人相比?外贸业务经常加班,你吃得消吗?自然,我也会招聘熟手,不过我只会招聘有同行业经验的,因为他们有资源,进来就可以直接上手,你的年纪业已不适合从头开始,你觉自己适合这个职位吗?」
郝经理一番「年轻人」和「中年人」优劣势的推理论调,呛得我哑口无言:」我?」
此时此刻,虽然没有照镜子,然而我能感受得到自己的面上肯定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口口声声「你这个年纪」,就像光天化日之下给我的脸上扇耳光,让我羞愤难当,我真后悔干嘛要跟着那个小主管进来复试?既然你们那么在乎年纪,为何要让我进来复试?难道就是因为人事部的工作失误,你们就可以肆意贬损一人为了生存四处奔波的职场妈妈吗?
俗话说得好,仕可杀不可辱,郝经理的这番针对「中年妇女」的高谈论调,对我来说伤害性不小,侮辱性极大。
中年妇女在容貌和体力上确实没有优势,但是总不能将年龄当作原罪,伤人自尊吧?
明明清楚这份工作全然没有希望,出于不服输的本能,我还是硬着头皮给自己辩解:「我认为我适合这个职位,尽管产品不一样,但是外贸出口的流程都差不多,我适应几天就能上手,我对外贸流程相当熟悉,接受能力绝对比年少人要强,况且我的体力很不错,我不觉着自己不如年少人。」
「呵呵,给时间你学习?我们这儿可不是培训学校,招进来的人都要直接上手,即使招培训生,我们也只会招聘刚毕业的学生,只因他们的工资低,底薪都只有2000元,如果给你这样的工资你愿意接受吗?所以呢,我们外贸部只会招聘三十岁以下的年少人,你此物年纪我们从不考虑,这次只所以通知你过来,是只因人事部新来的招聘专员不了解情况。」
又是一番不可杀却可辱的批驳,到了这个地步,我实在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脸面同他进行无意义的辩解了,如此下去,我只会遭受更多的羞辱,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没有这么强大。
「好的,我恍然大悟了,感谢你!」我拾起背包理了理,打算起身骄傲地离去,得不到工作至少可以挽回一点脸面。
郝经理注意到了我的窘态与不满,大概是良心发现不想让我太难堪吧,他蓦然一反常态地追问道:「你要多少工资?」
「五千。」我承认今日的面试自己是彻头彻尾的输家,在最后关头,我还想挣点面子,不就因为我的身上有「中年妇女」的标签吗?难道就该被他如此贬损?哪个女人不会老?我此物「中年妇女」也是从十八岁芳龄走过来的啊?年龄为何要成为原罪?中年女人就该如此悲哀吗?
「加提成一起,还是底薪?」郝经理或许认为我还对这份工作抱有幻想吧。
「底薪。」我的语气也不太友好。
「底薪没有这么多。」郝经理的态度依然傲慢,作为中年男人的他,在我此物中年女人面前没有丝毫的怜悯心,始终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就像寒冬腊月的冰块刺入心骨:「做业务主要收入靠拿提成,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底薪,刚才带你进来的小林,他是外贸部的主管,可他只有二十五岁哦,他的底薪都没有五千,不过他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有两万多块,你没有干过此物行业,根本不可能有此物底薪。」
到了此物地步,讨论工资的多少业已没有任何意义,郝经理关于底薪和提成的论调我根本没有听进去,只不过那一句「小林只有二十五岁哦」,这句话却让我听得分外刺耳,开口闭口都是「你这个年纪」,就算我是中年妇女,难道你就不是中年男人吗?
众所周知,从生理的角度来说,男人女人都会变老,只只不过自古以来世俗的偏见,使得「中年妇女」在社会上远不如「中年男人」受待见,这种情况在婚姻方面尤其明显,女人到了四十岁,不只是被社会嫌弃,还极有可能被婚姻和家庭抛弃。
相反四十岁的男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在职场上不用忧心被淘汰,在感情上也甚是受小姑娘的追捧,说什么「中年男人成熟,稳重,会体贴人」,中年女人却成了「黄脸婆」「又老又丑」「中年大妈」,此物残酷的现实真是女人的悲哀。
就算郝经理想继续在我面前摆谱,我实在没有耐心继续被他贬损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几次拎包打算起身离去。
作为「老江湖」的郝经理早就察觉到了我的窘态,可是他依然故我地显摆作为面试官的优越感:「你住在山青镇离这里好远哦,晚上回家不太方便啊。」
「关于此物问题,来面试之前我就考虑清楚了,要是能面试上,我可以住在工厂宿舍,一周回家一次就行了。」在他没有让我走了之前,顾及面子,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陪他走过场,就当作人生路上的一次小插曲吧,锻炼一下口才也不错啊。
「住在宿舍的都是些许小姑娘,你是有家的人,住在工厂宿舍不方便吧?」
他将话说到了此物份上,如果我再不离去,只会让他觉得我这个「中年妇女」不仅不漂亮,况且还很蠢,情商低。
我拿起背包站了起来,故作镇静地说道:「郝经理,感谢你的面试,我清楚我不适合你们的这个职位,到此为止吧,打扰了。」
「哦,没事的,我会考虑一下,一周之内给你通知吧。」郝经理虚情假意地出声道。
「不用了,感谢!」就算工作得不到,我也不能丢了尊严。
我拾起背包,逃也似的走了了他的办公室,经过大办公区时,几位年轻人本能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他们的举动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可我却觉着他们在看一人中年妇女面试失败的笑话,或许还在讨论着,作何会让这么老的女人来面试?这么老的女人还需要出来打工吗?她要么没本事,要么家里很穷吧?
不由得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经过前台时,我没有跟前台小妹打招呼,头也不回地向楼下冲去。
就这样,四年后重返职场的从未有过的面试,在失落和羞辱中灰溜溜地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