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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整理行装,孤身上路
甄逸走后,赵昊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但他心中明白,这平静只是表象。系统预警的那根弦,一直在暗中绷紧,一天比一天紧。
这一日午夜,他正坐在窗前默默计算时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踏步声。
「孩子,还没睡?」
是祖父的声线。
赵昊起身开门,见赵胥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格外清明。
「祖父?」赵昊有些诧异。祖父很少深夜来找他。
赵胥没有多说,只道:「跟我来。」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书房。赵胥点燃油灯,从书架后取出那只檀木匣,放在案几上。
「落座。」他道。
赵昊依言落座,看着祖父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卷竹简,一柄短剑,一只锦囊,还有那块龙形玉。
「孩子,」赵胥缓缓开口,「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赵昊一怔,想了想,道:「建宁五年,九月十八。」
赵胥点点头:「还有三个月。」
赵昊心头一凛。三个月——系统预警的一年之期,还剩三个月。
赵昊沉默不一会,道:「继续修炼,继续准备。庄子里的防御业已差不多了,地道也挖好了,存粮够吃半年。若太平道真来,咱们能守一阵。」
赵胥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三个月,你准备作何过?」
赵胥摇摇头:「守不住的。」
赵昊一怔:「祖父?」
赵胥徐徐道:「太平道若要来,不会只来几十人。他们会来几百人,甚至上千人。你那些陷阱,那些庄墙,那些壮丁,能挡住几百人吗?」
赵昊沉默了。他知道祖父说的是实话。庄子再坚固,也只有几十个壮丁。若真来上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庄子淹了。
「那……那咱们作何办?」他的声线有些发颤。
赵胥望着他,目光深邃:「你走。」
赵昊愣住了。
「祖父,您说何?」
赵昊猛然霍然起身身:「不行!我不能走!云弟还小,祖父您年纪大了,庄子里还有这么多人,我作何能——」
赵胥一字一顿:「你走。走了庄子,去一个太平道找不到的地方。」
「听我说完。」赵胥打断他,声线平静却不容置疑。
赵昊咬着唇,渐渐地坐下。
赵胥道:「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能上阵杀敌吗?你能以一敌百吗?你才五岁,炼气三层,真打起来,一人壮汉就能要你的命。你留下来,只会让祖父分心,让云弟分心,让所有人都要分心保护你。」
赵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祖父说的是对的,可心中那股不甘,那股不舍,几乎要把他淹没。
赵胥望着他的表情,心中一阵酸楚。但他没有心软,继续道:「你走,不是逃,是去学本事。祖父给你寻了一个去处,彼处有人能教你真本事。等你学成了,再回来,到时候,谁也动不了咱们赵家坞。」
赵昊抬起头:「何去处?」
赵胥从檀木匣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赵昊。
赵昊接过,展开细看。竹简上只有四个字——
鬼谷子。
他心头一震。鬼谷子?那个传说中的纵横家、兵法家、谋略家?那据说能通鬼神、知天地的奇人?
「祖父,这……」
赵胥徐徐道:「鬼谷子一脉,世世代代隐居深山,不涉世事。但他们每隔数十年,会收一两个弟子。咱们赢姓先祖,与鬼谷子有旧。当年先祖逃出咸阳时,曾得鬼谷子一脉相助。这份情,他们记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个月前,我让人送信去了云梦山。前几日,回信到了。鬼谷子说,他愿收你为徒。但你定要自己去,一人人去,不带任何随从。」
赵昊怔住了。一人人去?他今年才五岁,一个人去云梦山?云梦山在何处?要走多久?路上会遇到何?
赵胥望着他,轻声道:「怕吗?」
赵昊沉默不一会,老实道:「怕。」
赵胥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走不远。但怕归怕,该走的路,还得走。」
他拿起那柄短剑,递给赵昊:「这是当年先祖从咸阳带出的,是始皇帝赐给近卫的佩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你带上,路上防身。」
赵昊接过短剑,拔出一截。剑身漆黑,泛着幽幽寒光,上面刻着两个古篆——秦刃。
赵胥又拾起那只锦囊,递给他:「这个地方面是甄逸送的那些金叶子,还有些许干粮。路上用。」
最后,他拿起那块龙形玉,亲自系在赵昊腰间:「这块玉,是赢姓的信物。到了云梦山,鬼谷子见了此玉,便知你是谁。」
赵昊低头看着腰间那块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祖父,」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什么时候走?」
赵胥沉默片刻,道:「越快越好。三日后的清晨,天不亮就走。」
赵昊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胥望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这是祖父第一次这样抱他。那怀抱苍老而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孩子,」赵胥的声线有些沙哑,「祖父这辈子,没何本事,守着这份家业,护着这些人,业已尽力了。往后,就靠你自己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昊紧紧抱着祖父,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一夜,赵昊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那两颗星星,心中默默想着不少事。
想着云弟,想着祖父,想着庄子里的每一个人。想着那些一起练武的孩子,想着那些和蔼的婶婶伯伯,想着那些日夜巡逻的护卫。
他要走了。走了此物从小长大的地方,离开这些最亲的人,一人人去一人陌生的地方,学一身本事,随后再回来。
他不清楚要走多久,不清楚路上会遇到什么,不清楚鬼谷子会不会真的收他。他只知道,这是祖父的安排,是他定要走的路。
天快亮时,他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踏步声。
门被推开,一人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赵云。
他穿着睡觉时的里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他一进门,便扑到赵昊身上,紧紧抱住他。
「哥……」他的声线带着哭腔,「你要走了?」
赵昊一怔:「你作何知道?」
赵云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刚才做梦,梦见你走了,走得很远很远,我作何叫你你都不赶了回来。我吓醒了,就跑来找你。哥,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赵昊沉默了。
赵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哥,你真的要走?」
赵昊伸手,替他擦去眼泪,轻声道:「云弟,我……我要去学本事。等我学成了,就赶了回来。」
赵云摇着头:「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谁陪我练武?谁给我讲故事?谁……谁保护我?」
赵昊心中一酸,将他紧紧抱住:「云弟,你听我说。我走了,你更要好好练武。等我赶了回来的时候,要看看你有多厉害。到时候,咱们兄弟俩一起保护庄子,保护祖父,保护所有人。」
赵云抽泣着,没有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昊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云弟,你记住,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想着你。你也要想着我。等咱们再见面的时候,谁都不许哭。」
赵云咬着唇,用力点头。
这一夜,兄弟俩挤在一张小床上,谁都没有睡着。他们说了不少话,从小时候的事说到以后的事,从练武的事说到苦修的事。天亮时,赵云终究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赵昊看着他的睡脸,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无声地说——
云弟,等着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日后,天还没亮。
赵昊穿上母亲连夜赶制的粗布衣裳,腰间系着那柄短剑和那块龙形玉,怀里揣着那只锦囊。他站在庄大门处,看着面前送行的人。
祖父站在最前面,拄着竹杖,面色平静。但他的眼中,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期望。
王烈站在祖父身后方,抱拳道:「小公子,保重。」
几个护卫跟着抱拳。
还有那些一起练武的孩子们,站在远处,眼巴巴地望着他。有个孩子小声问:「云哥儿怎么没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昊心中一酸。他清楚云弟怎么会没来——那孩子说了,他不来送,因为送了就会哭。他要等哥回来的时候,再来接。
赵胥走上前,伸手摸摸他的头:「孩子,记住祖父说的话——路上小心,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遇事多想想,不要莽撞。到了云梦山,好好学本事,不要想家。」
赵昊重重点头,跪下来,给祖父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站起身,回身,大步往驿道上走去。
他没有回头。
只因他清楚,一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走了很远,他忽然停住脚步脚步。
前方驿道上,一人小小的身影站在晨雾中。
是赵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手里捧着一个布包。看见赵昊,他跑过来,把布包塞进他怀里。
「哥,这是阿娘做的干粮,你路上吃。」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赵昊接过布包,望着这个弟弟,忽然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弟,你作何来了?」
赵云低着头,用脚蹭着地,闷声道:「我……我来送你。说好了不哭,我做到了。」
赵昊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好样的。」
赵云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哥,你放心去吧。我会保护好祖父,保护好庄子的。等你赶了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比现在厉害多了!」
赵昊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他一把抱住赵云,用力抱了抱,随后松开手,回身大步走去。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赵云站在原地,望着那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他咬着唇,没有哭。
但他心中默默发誓——
哥,我会等你回来的。
等你赶了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够保护你,可以和你一起,保护所有人。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东方升起。
驿道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他不清楚前路有何在等着他,但他知道,他定要走下去。
为了祖父,为了云弟,为了庄子里的每一人人。
也为了——那四百年前的遗愿,和他自己的命运。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