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没有拿保镖递过来的雨伞,淋着大雨走了了医院。
她回到家刚洗过澡,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豆蔻,你刚才跪在医院大门处?」
「嗯。」豆蔻一愣,「你作何清楚?」
「有人拍了视频和照片传到了网上,幸亏光线暗不熟悉你的人认不出来,视频和照片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我这边已经处理了。」经纪人曹枚叹口气,「豆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薇出车祸的事情你清楚了吧?牧容以为是我干的,惩罚我呢。」
曹枚一愣,「那牧先生以后不会断你资源吧?」
「不知道,他要断就断,不断我就继续混。而且就算他一手遮天,总还是有那么些许人不畏强权,不可能一条活路都不给我。」豆蔻说着,忽然皱起眉头,「嘶。」
「豆蔻,你作何了?」
「我蓦然肚子疼,嘶……」
「你等着,我旋即过去你那边。」
曹枚来的时候豆蔻已经疼的蜷缩在沙发上,面容苍白额头是一层冷汗。
「会不会是急性阑尾炎?我旋即送你去医院。」
曹枚开车把豆蔻送去医院,医生进行了一番检查拍片得出了结论,「不是阑尾炎,只是动了胎气。」
豆蔻一愣,曹枚也傻眼了。
怎么偏偏是此物时候查出怀孕了!
豆蔻握紧身下雪白的床单,「医生,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早孕。」医生道:「你的子宫比较靠后,况且薄,比较不那么容易怀孕。这个孩子,你是作何打定主意的?」
「我……我考虑一下,谢谢你,医生。」
医生点头,「如果你打定主意要此物孩子,就要好好的做检查。如果你不要,那就尽快安排时间做人-流。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跟你说恍然大悟,你怀孕困难,要是不要此物孩子,以后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再有孩子。」
「我清楚了。」
曹枚扶着豆蔻从急诊室出来,在晚上漆黑的医院走廊里找了一张椅子落座。
「你怎么打算的?要告诉牧先生吗?」
「不能!」豆蔻抓住曹枚的手,「曹姐,牧容不可能要我给他生的孩子,况且……董薇赶了回来了,我在他身边应该待不了多长时间了,此物孩子……」
豆蔻紧紧咬着后牙槽,心里翻腾着绞痛,「此物孩子不能留。」
「那还是应该告诉牧先生吧?如果他清楚你流掉了他的孩子,可能会生气。」
「不能让他清楚。」豆蔻道:「曹姐,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你要帮我保守秘密。我清楚你是心疼我的,不然也不会处处为我着想。但是我清楚自己是何身份,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也不该有。」
「我可以帮你保密,可你也要考虑清楚。」曹枚看着她脸色煞白的样子也觉着心疼,「先不说牧先生承不承认此物孩子,刚才医生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要是拿掉此物孩子,你以后可能就不会再怀孕了。」
豆蔻沉默。
两人就静静的坐在昏暗的走廊里,也不清楚过了多久,豆蔻才终究开口,「不能就不能吧。就算有小孩,也只不过是重复我的命运而已,没来到这世上,对孩子来说也是解脱。」
「你自己做打定主意吧。要是真的要拿掉,我来跟你安排医院。」
「曹姐……」
「放心,会避开牧先生的耳目。只是你不能坐小月子,一贯休息。毕竟以你以前的工作状态,蓦然那样休息一段时间,会引起怀疑。」
「我知道。曹姐,感谢你。」
「别谢我了。」曹姐叹气,「我给你接了一个女二号的试镜,明天上午做手术,下午去试镜。」
「没问题。」豆蔻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曹姐开车,豆蔻坐在后座转脸望着窗外,手不自觉的抚上平坦的小腹。
那儿这会儿正在孕育一个生命,要是不是今日的意外,她自己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刚有缘相见,马上就要说再见。
宝宝,不能做你的妈妈很遗憾。希望你再投胎能找到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辈子平安喜乐,健健康康的长大。
我……抱歉……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豆蔻抬手抹掉,勾起嘴角低低笑了一声,那些不该奢望的东西就不要再奢望了。
她从十七岁开始跟着牧容,如今四年过去,再过好几个月她就二十一岁了。
「曹姐,不要送我去公寓了,我想回家看看。」
「回你家?」曹枚愣了一下,才道:「好吧。」
此物地方老旧破烂,街上连好几个亮的路灯都没有,到处都透着一股子破败的气味。
曹枚调转车头,把车子开向这个城市的城中村。
如今还住在这个地方的人,除了没等来拆迁没财物搬走的,就只剩下各种各样的租户。
毕竟房租便宜,还可以在外面偷电偷网。
曹枚把豆蔻送到楼下,说了明天一早来接她才走了。
豆蔻站在老旧的七层楼房下,借着昏暗的天光抬头往上看。
她在十七岁遇见牧容的时候,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照进她黑暗人生中的一道光。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卑微胆怯的欣喜,像个小偷一样企图把这束光藏进口袋里。
可她忘了,光从不属于黑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也无法从这样的黑暗中挣扎出去。
说到底,她只不过只是一人卑微又胆怯,从不敢大大方方的行走在阳光下的小偷骗子而已。
豆蔻低低一笑,迈步走进感应灯都不亮了的楼道。
楼道里很脏,有扔的垃圾,还有人喝醉了的呕吐物,长年累月也没人打扫。
豆蔻上到三楼,拿出包里的钥匙打开大门,扑面就是一股让人作呕的浓烈酒气。
她爸爸抱着酒瓶子躺在老旧的布艺沙发里,手上还捏着抽下来的皮带。
豆蔻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室内,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瘦小的小孩蜷缩在床脚,两手抱着瘦弱的身体,业已睡着了。
豆蔻打开灯走上前,一眼就看见了小孩手臂上被皮带新抽出来的伤痕。
「嗯?」小孩惊醒,下意识的发抖往后躲,等看清楚了是谁才停住脚步来,结结巴巴又胆怯的开口,「姐、姐。」
「是我。」豆蔻把小孩抱到床上,「赖八喝醉酒又打你了?」
赖八就是她爸爸。
小豆子尽管业已十二三岁,但身形瘦弱,看起来就像五六岁的小孩子,而且只因患有自闭症,除了会结结巴巴的喊一声姐姐之外,再也不会说其他的话。智商发育也非常的迟钝,眼神中都透着痴傻。
他依恋的拉着豆蔻的手,根本听不懂豆蔻在说何。或者说听懂了,也反应只不过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豆蔻咬牙,「别怕,姐姐给你上药。」
小豆子很依赖她,乖乖的坐着等她上药。
豆蔻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后牙槽咬的嘎吱嘎吱想。
她混入娱乐圈,虽然现在混的还不作何样,但好歹有些收入,早就想把小豆子接去跟她一起住。
但小豆子没有办法走了熟悉的环境,一旦离开就会焦躁,甚至自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豆蔻没有办法,只能让他继续住在这边,固定给赖八拿钱,警告他不许再打小豆子。然而现在看来,警告的效果并不明显。
「睡吧,姐姐守着你,别怕。」
小豆子望着她,好一会儿闭上双眸睡觉。
等他睡着了,豆蔻才出去,一脚踹向躺在沙发上的赖八。
「妈的,谁啊?!找死老子恁死你!狗艹的玩意儿!」赖八被踹到地面,醉醺醺的爬起来,还没看清是谁就先破口大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豆蔻冷冷的盯着他,「你从我这里拿钱的时候作何保证的?」
赖八眯着眼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大老板啊。作何的?跟别人当情儿卖肉有财物了,就觉得自己牛逼了,能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了?告诉你,不管你攀上谁多牛逼,那你也是老子射出来的玩意儿,你一辈子就活该养着老子!老子要钱,你就得……嗝……就得给!还敢威胁老子,真当自己是何了不得的逼玩意儿了。哈哈哈哈!」
豆蔻前胸怒气翻涌,抬腿一脚踹上赖八的肚皮。
赖八醉醺醺的本来就站不稳,瞬间被她一脚踹翻,摔倒茶几上,霹雳乓啷的一阵又滚到地上。
「你从我这儿拿钱,保证不再打小豆子。你要是再打他,就别想再从我这个地方拿走一分钱,听到没有?」
「妈的,你个贱人,竟然敢打你老子!老子今日打死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豆蔻一脚踩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赖八,我告诉你!你要不是我亲爹,我早就杀了你了。」
赖八这才愣住。
豆蔻从包里拿出一千的现金扔到地面,转身回了小豆子的房间。
她关上门,还能听到赖八在室内里叽叽歪歪的骂人,最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不用说,赖八肯定是拿着那钱又出去赌了。
豆蔻疲惫的站了一会儿才躺到小豆子旁边,挨着小孩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晨,她给小豆子买了早餐,嘱咐他要好好吃饭吃药才跟曹枚一起离开前往医院。
曹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睡好?昨晚又跟你爸动手了?」
「嗯,他又打了小豆子。」豆蔻揉揉眉心。
「你想办法把小豆子接出来住吧。」
「没用的。我之前试过,把他带出去住他就会不安,还自残,那次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人都业已救不赶了回来了。」豆蔻转头看车窗外,「先治病吧,等病治好了,自然就能带出来了。」
曹枚想说小豆子就算在治病,但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还总是被打,恐怕治疗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就像一人死循环,小豆子的病不治好,就无法离开那家。可治病的时候待在那家里,那又是导致他换上自闭症的病因。
一边治疗一面诱发,什么时候是个头,谁都不知道。
而豆蔻就被绕在这个死循环里,永远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到了医院,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等要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曹枚道:「豆蔻,你想清楚了吗?进去出来,就没法再反悔了。」
「想清楚了。别忧心,这样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不抱有任何的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她身处黑暗,睁开双眸能看见的也只有黑暗,那她只能闭上眼睛,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豆蔻笑笑,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躺上手术台。
护士在旁边做着准备工作,医生拿着针筒,「现在要给你注射麻-药,能够吗?」
「可以。」
豆蔻盯着天花板,脑袋逐渐陷入昏沉。
宝宝,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