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坐到了场边的凉亭里,春樱拿出随身带着的团扇,为她打着扇,「公主一路跑过来口渴了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方才她光顾着送信儿,一时倒也没注意,现在被春樱一问的确觉着有些气虚,「没事儿,哪就这么娇气了,喏,你看,我随身带着.....」往腰上一摸,这才发现,自己今日换了衣裳,那装了药的香缨被落在了宫里。
春樱脸色都变了,忙起身道,「公主别慌,皇后殿下不是给各宫都分发了么,我就近先拿一人,再着人叫棠梨也过来。」
她怕自己一人人照顾不好戚安宁,想着干脆多带些人以防万一。
「又不是打架,那丫头昨天也没睡好,你叫她睡吧,一会儿阿姐不就来了么,你才不要慌。」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扇子,安宁摆摆手,「去吧,放心好了。」
斜倚在软枕上,安宁不住抚着心口,嘴里喃喃道,「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
荀域走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她在自言自语。
「还在忧心你阿兄?」
冷不防被他吓着了,戚安宁恨得狠狠剜了他一眼,她算是恍然大悟了,这男人就是要她命来的。
「作何哪儿都有你。」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今日有比赛,我来看看,不行么?」自顾自坐在了她身旁,少年的一只手臂随意搭在了椅背上,半点儿寄人篱下的收敛都不懂,「你阿爷可没说要禁足我。」
想着自己惹不起总躲得起,安宁干脆起身,想坐到不仅如此一面去。
一把拉住了她,荀域的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人香囊来,「换了衣服,连药都没带吧,这个给你。」
露出一个诧异的神色,戚安宁止步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细细上下打量着她,小姑娘的头发随意编成了一个发辫,虽没有昨晚散开时那般娇美,却多了几分爽利。且衣服修身,勾勒出身形起伏,纤腰盈盈不及一握......
他昨日揽过她的腰,清楚那感觉。
「拿着吧,我又不会害你,这是皇后殿下分发下来的,我闻着味道挺清冽,就拿了一个,今日正好给你用上。」
犹豫了一下,戚安宁哼道,「不要!」
因为马匹的事情自己业已被他强逼着欠下一人人情,今日就算病发横死,她也绝不沾他一分一毫。
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荀域皱眉,收回了手。
「那我就自己带着。」
安宁于是又觉得吃了亏,仿佛有何私密物件儿被他攥在手里似的,望着他起身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阿宁,」安康带着侍女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何可疑的人,「作何了?」
「没何。」有些失落的回了一句,见春樱取了香缨赶了回来,小姑娘结过将它系在了腰上。
姐妹俩挨着坐下,安宁这才注意到阿姐今日也穿了骑装。
和自己不同,长姐自小便学什么像何,不仅精通琴棋书画,骑术也很好,若是宫中组织女眷打马球,那肯定没人能赢过她。
不过及笄之后,安康便再没有上过场了,只能偶尔看看弟弟和同窗的比赛,过过眼瘾罢了。
「阿姐也想打一场么?」吃着她给自己带来的点心,安宁忽然有些羡慕蒋云深,自己重生一次依然走得磕磕绊绊,倒是这位阴差阳错下捡来的新姐夫好福气,竟然有幸把长姐娶回家,「叫姐夫看看,他夫人不但懂得点茶治香,烹菜管家,还会打球。」
啐了她一口,安康红着脸道,「点心都堵不住你的嘴。」
「阿姐你看你看,姐夫在朝这边看呢。」伸手指了指不极远处场上的少年,安宁朝对方招了招手。
抬起头来,安康并没有去看蒋云深,她的目光停留在一袭白色骑装的裴祐身上,今日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个温润书生,倒似个横扫千军的武将。
好在他们俩俱站在一处,是以根本叫人分不清她在看谁。
眼瞧着少女低下头继续跟妹妹叙话,蒋云深和裴祐相视一笑,又继续和戚安定商量一会儿比赛的事。
「裴祐的衣服,和你的是同一块料子做的呢,真是有心。」视线落在妹妹的衣衫上,虽然安宁的领口袖口都绣了花纹,可她还是看得出来,这件和方才少年身上那件很相配。
「是么?」抬起胳膊看了看,安宁倒不在意这些,「你不知道,他把我的尺寸都搞错了,这是芸姑改完后的样子,改之前的话你穿理应正好。」
「别乱说。」闻言脸又红了一下,安康端起茶来掩饰心虚,可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喜悦来。只是这窃喜是偷来的,无可诉说,又叫人觉得看不见抓不着,转瞬就变成了愁肠百转。
「你瞧你,又多想了不是,对了阿姐,一会儿我又要和苏锦绣坐在一块儿了,你可别生气。」倚在她身上撒娇,其实安宁也不想走了,只是碍于事情还没办完,不敢掉以轻心。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从未有过的撂我一个人,我都习惯了,」佯装吃醋,安康用扇子遮着嘴道,「你到底要何时候才肯与她翻脸啊?」
正说着悄悄话,却见苏家两姐妹走过来对着她们行了礼。
安宁便赶快坐好,安康也把扇子拿了下来,瞥了妹妹一眼,生怕露馅儿。
「绣儿,走,我们去那边坐。」起身要去挽她的手,冷不防地竟叫她躲开了。
苏锦绣往后退了一步,又福了福身子道,「殿下,我还是和长姐一起吧,那边日头大,怕晒着您,您留在长公主这儿,视野也好些。」
苏锦棠闻言也愣了愣,只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朝着安康和安宁点点头,便带着苏锦绣先走一步。
安宁望着远去的两个人,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及收回,良久才冷笑道,「她这变脸变得还真快。」
想来是自己的计谋成功了,难怪苏锦绣这几日那么安生,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兄长要比赛,她一定要来献献殷勤才是。
「嫂嫂也不派人来说一声,亏得我还担心她不肯照我的话去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