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语成谶

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戚安宁便醒了。

她这一夜睡得不太好，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她嫁去北国的那段时日。

荀域喜欢打猎，那些朝中的大臣们便有许多都投其所好，送来的美人个个儿善骑射，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只凭一只脚勾住马镫，飞身去摘树上的果子。

驭马时英姿飒爽，走到荀域面前时又娇弱无骨，细白的手将那只红色的果子递过去，宛若美人娇羞的面庞一般。

安宁那时候只会吃醋，为了跟对方较劲，非要荀域教她骑马。可大概是只因在南国的时候自己叫他做过骑奴，男人对教她骑马这件事排斥至极，不但自己不肯教，连旁人也不许，到最后甚至禁止她靠近马场。

其实那时候安宁就该清楚，荀域不喜欢人提南国，而她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有了那些苦痛的记忆，加之她又是摔死的，所以安宁这一世既不喜欢猎场，也不喜欢马场，若不是逼于无可奈何，这些地方她都不愿意来。

好在裴祐只喜欢读书，虽然这些东西也会一点，但却没有那么痴迷。

「公主醒了？」春樱端了一盆水进来，见小姑娘脸色不好，忙置于手里的东西上前道，「作何了，公主可是还在想昨天的事么？公主放心，逸王爷昨晚就叫陛下送到行宫去了，这段时间都不会赶了回来，名义上是养伤，其实就是罚他禁闭呢。」

「去了行宫？」没不由得想到阿爷会这么狠，竟真的为她重罚了戚安逸。

「是啊，就是猎场附近那，我听芸姑说那儿年久失修，挺破败的了。」拧了把毛巾递给她，小丫鬟一面给她梳着头发一面道，「陛下兢兢业业，自登基以来从未去过行宫玩乐，弄得那地方根本无人看管，逸王爷到了那儿可要受罪了。」

两个人正说着，棠梨忽然一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公主，陛下给你和裴公子赐婚了！」

「什么？」一早起来连着两件大事，于安宁来说都是好消息，小姑娘前脚还在旧梦里挣扎不出来，后脚就被扯进了蜜罐儿，一时有些发懵。

「总管大人刚刚宣的旨，现在整个围场都传遍了，裴太傅的营帐都快叫人拆了，那些人等不及，现在就排着队去给裴家道贺了。」

收拾好了出去，果真看见裴祐被几个少年郎围在中间，众人起着哄，气氛热闹得叫远在另一头的安宁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昨日还盼着阿爷赶紧把自己嫁出去，今天竟然就成真了。

「阿宁，」安康朝妹妹走了过来，她早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知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坐在床边愣了好久，还是冬喜提醒她水凉了，她才回过神来。

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想叫自己清醒清醒，待将情绪收拾好了，这才来寻妹妹。

她该说声恭喜，对安宁，对裴祐。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就是件喜事。

「阿宁，」走到小姑娘面前，安康笑言，「怎么，可是高兴坏了？」

「阿姐，我是不是在做梦？」赶了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帮着至亲逆转命运，把那些误终身的悲剧一件一件拧成了皆大欢喜，终于到自己这儿的时候，安宁还忧心会不顺利，毕竟她与荀域的交集还如从前一样，她依旧会忍不住去帮他.....

可安宁是真的害怕自己会再嫁去北国，被那些明枪暗箭折腾得疲惫至极，最后落得个幽居冷宫的下场。

那种后怕常常会追进梦里，就像昨夜一般，逼着她一遍一遍回忆从前的事情，也不知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存心的折磨。

微微掐了下她的脸，戚安康温柔地开口，「傻丫头，自然是真的，你要嫁给裴祐了。」

不是和亲，不用远嫁，就在自己的故国，和自己温润如玉的竹马白头偕老，相敬如宾。

远远地看了一眼对面，来自北国的少年面无表情，叫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情绪，仿佛跟前一切都与他无关。

安宁转身，谈不上难过或是失望，反正该做的她都做了，曾经夫妻一场，纵使他负了自己，而今重来一次她也没有落井下石。

像她这么好的人，荀域可不配娶她两回。

一个从头到尾都想利用她，以后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阵号角声响起，棠梨推了推春樱道，「该走了，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回宫去了。」

看着随行的婢女忙进忙出，安宁和安康走到一面去说话，斜刺里忽然冲过来一个人，把安康一下子撞开了。

宜芳双眼通红，明显刚刚哭过，她指着戚安宁道，「凭何，凭何你能嫁给裴祐！」

「你脾气那么差，还有哮症，不定哪日发了病就救不赶了回来了，伯父也太偏心了些，为了让他自己的女儿开心，就不顾旁人了么，裴祐是独苗，你一人病秧子，日后生不出或是生个小病秧子，裴家不是要被你们拖累死。」

她向来口无遮拦，如今心上人被指婚，更是难过得何都顾不得了，安宁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生啊死啊的一通胡说，当即就生气了。

宜芳不要脸，她还要了。

「你要是觉得裴祐委屈，就去找他，若他说不愿娶我，我随即把他让给你！」

「你阿爷是圣上，圣上赐婚，他如果不同意，那不是抗旨么！戚安宁，你作何这么恶毒！」

安宁不愿意与她拉扯，索性放了狠话，「我发誓，若我阿爷以身份相逼，非要裴祐娶我，就叫我早早病死，许你做个续弦！」

「安宁！」裴祐听见了那话，忙朝她这边走来，可小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安康用力剜了下宜芳，厉声道，「我妹妹要是有个好歹，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这边，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头，戚安乐和苏锦绣相视一笑，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蒋云深和裴祐那两个书呆子我是没什么兴趣的，只不过望着她们两姐妹这么顺遂，我却要孤身一人到蜀国去，这口气，我作何也咽不下。」

「公主放心，所谓一语成谶，就是为的惩罚像戚安宁这种人的。」